都護府後巷的慘叫聲像刀子一樣扎進每個人的耳朵。
週三刀從屋頂上滑下來的時候臉色鐵青，嘴唇上咬出了白印子。五六十個死囚，沒有枷鎖，沒有看守，手裡抄著從牢房裡順出來的鐵條和碎刃，朝民巷方向散開了。
顧宛寧的拇指碾過繭面，碾到底，鬆開。
“霍鐵！”
霍鐵扛著鐵鉤杆從城樓臺階上跳下來，靴底砸在石板上震出一聲悶響。
“酒坊和銀庫在哪？”
霍鐵的獨眼轉了一圈。“主街往東，第二個岔口。酒坊挨著銀庫，中間隔了一道磚牆。”
“帶五個人去守。門封死，誰靠近先喝退，不退的打斷腿。”
霍鐵的嘴張了一下。“五個人？”
“死囚不是衝著銀庫去的。他們剛從牢裡放出來，餓了三天，第一反應是找吃的。酒坊裡有糧食酒麴，銀庫裡只有冷鐵。五個人夠了。”
霍鐵二話沒說，點了五個步卒扛著長矛跑了。
顧宛寧轉向秦放。
“你在都護府當過三年把總，城裡的死囚你認識幾個？”
秦放抹了一把嗓子上的幹血。“重刑犯我都見過臉。關在北牢的那批，殺人放火的有十來個，剩下的多是欠稅、逃役、偷糧的。真正敢殺人的不超過二十。”
“帶你的人逐街清。”顧宛寧的聲音冷得沒有縫隙。“認得出的喊名字，喊三遍不應的才動手。放下鐵條蹲在地上的，綁了押到城門口。”
秦放的喉結滾了一下。“有些人是被韓釗關進去的冤案——”
“我知道。”顧宛寧打斷他。“所以才讓你喊名字。冤不冤的，等天亮了審。但現在誰手裡有刃，誰就是威脅。”
秦放攥了攥拳頭，帶著十二個原都護軍的降兵往東街跑了。
沈硯洲的輪椅碾過石板，停在她身側。他沒有催，只是指節在扶手上敲了一記。
“民巷怎麼辦？”
顧宛寧看向旁邊一直沒說話的林巧娘。
林巧孃的袖子捲到肘彎，手臂上的紅痕還沒消，但眼睛亮得嚇人。
“巧娘，你剛才拆隔火帶的時候，手底下有多少人？”
“三十二個。漢子十四，婦人十八。”
“現在帶她們進城。”
林巧娘愣了。“進城幹什麼？”
“告訴城裡的百姓，石泉營進城了，但不進民宅。”顧宛寧的聲音沒有起伏。“讓每戶有人的院子在門口掛一塊溼布，再擺一隻銅盆。有溼布的門，步卒不靠近。有銅盆的巷口，死囚進去了就敲盆示警。”
林巧孃的瞳孔擴了一圈。“這主意……誰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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