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街方向傳來秦放嘶啞的喊聲。
“趙大麻子！放下鐵條！蹲地上！我數三下！”
沉默了兩息。
然後是鐵條掉在石板上的脆響。
“綁了。下一個。”
秦放的聲音從東街移到南街，一個名字一個名字地喊過去。有人聽見名字就軟了腿，鐵條還沒扔就先跪了。有人不認識秦放，但認識跟在他身後的降兵——那些降兵也是從都護府牢裡待過的，彼此之間比誰都清楚。
“老五！是我！張二牛！別犯傻了！韓釗都跑了你還替誰賣命！”
鐵條又掉了一根。
巷子深處傳來銅盆被敲響的聲音。噹噹噹，三聲急促。
林巧孃的聲音從巷口炸開。“左邊第三家！有人進去了！”
四個步卒衝到巷口，沒進巷子，只是把長矛橫在入口處。
巷子裡傳出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然後一個披頭散髮的瘦漢從院牆上翻出來，手裡攥著半條臘肉。
他看見矛尖，愣了。
“放下。蹲地上。”步卒的聲音沒有起伏。
瘦漢的手抖了抖，臘肉掉在地上。他慢慢蹲下來，雙手抱著頭。
“我沒殺人。”他的聲音又細又尖。“我就是餓了。我被關了三個月，三個月沒吃過一口肉——”
“綁了。”
臘肉被撿起來，放在院門口的石階上。門裡探出一個女人的臉，看了步卒一眼。步卒朝她點了一下頭，轉身走了。
女人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她彎腰撿起臘肉，慢慢把門關上了。
銅盆聲從三條巷子裡交替響起。每響一次，就有步卒卡住巷口。進去的死囚發現前後都是死路，牆頭上探出的全是百姓驚懼但不再絕望的臉。
半炷香。
魯成的板車堵死了三條巷口。石料壘到半人高，死囚除非長了翅膀，否則從官署區鑽不進民巷。
秦放帶著人從南街清到西街，拿下了三十一個死囚。真正動了刀的只有四個——都是手上沾了血的重刑犯，嘴裡嚎著“韓大人說了殺人不追究”，被秦放的人按在地上摁得死死的。
“韓大人？”秦放的聲音從嗓子深處擠出來，嘶啞得像砂紙。“韓釗自己都縮在都護府裡不敢出來，你們替他殺人，他給你們留後路了嗎？”
沒人答話。
白芷從暗處滑過來，靠在顧宛寧身側。
“都護府的親軍還有動靜嗎？”顧宛寧問。
“沒有。”白芷的聲音輕得像貓。“韓釗把府門從裡面閂死了。牆上架了弩，但沒射。他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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