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封信。
顧宛寧站在正堂的輿圖前，拇指碾過繭面最深那道溝，碾了整整十息。
陸衡放行的那封密函還在路上，使者嘴裡就已經吐出了“三扇門”。三家舊族不止給魏庭山寫了信，還給宣詔使單獨遞了底。
這意味著投誠不是臨時起意，是早就布好的局。
“趙、崔、孟。”杜文清把三個姓氏寫在紙上，筆鋒頓了頓。“糧商、渡口、地契。韓釗當年分給他們的，恰好是城裡最要命的三條線。”
錢有福從側門探進半個腦袋，手裡攥著一沓泛黃的舊賬。
“顧姑娘，趙家的糧鋪佔了城中六成糧市，崔家的渡口卡著北面唯一的水路，孟家手裡攥著城西到城南將近三百張地契。韓釗在的時候，這三家替他收租抽稅，韓釗給他們免了三年徭役，還批了減稅的條子。”
顧宛寧沒有回頭。
“三家的庫房查過沒有？”
錢有福嚥了口唾沫。“查了一半。趙家糧倉封著，說是陳糧怕受潮不讓開。崔家渡口的賬本只給了前年的，去年的說被水泡了。孟家最乾脆，直接關了門，說家主臥病，改日再議。”
顧宛寧轉過身。
“不用改日。今天議。”
她的聲音不高，但正堂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杜文清，把韓釗的舊賬冊裡涉及這三家的頁碼全部抽出來，謄一份副本。錢有福，帶你的人去開趙家糧倉，崔家渡口的賬本從頭查到尾，孟家的地契逐張核對原始契稅。”
杜文清擱下筆。“直接查？不先通知？”
“通知什麼？”顧宛寧的拇指離開繭面，手掌按在案上。“他們給魏庭山寫投誠信的時候通知我了嗎？”
杜文清沒再說話，起身去翻賬冊。
錢有福縮回腦袋，腳步聲急促地遠去。
日頭升到城牆頂上的時候，三家的門同時被敲開了。
趙家糧鋪的大門是秦放帶人踹的。門閂斷成兩截，飛出去砸在櫃檯上。掌櫃的從後堂衝出來，滿臉橫肉，嗓門比銅鑼還大。
“你們幹什麼！趙家是正經商戶，有韓都護批的免稅條——”
秦放把一張紙拍在櫃檯上。
“韓釗死了，他批的條子跟他一樣——廢了。”
掌櫃的臉色變了，伸手去抓櫃檯下面的銅鑼。秦放的短棍橫著一壓，把他的手腕釘在木面上，力道不大，但精準得讓人發寒。
糧倉在後院。門上掛著鐵鎖，鎖芯是新換的，油光鋥亮。
錢有福蹲下來看了一眼鎖。“新鎖。上個月才換的，鐵匠鋪的貨。陳糧怕受潮？受潮了還換新鎖？”
鎖被砸開。
倉門推開的一剎，錢有福的嘴巴合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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