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谷沒有立刻給出答覆,只推脫說需要時間考慮一下。
實際上,他是在等腦海中那位無所不能的“鬼神大人”做決斷。
幾個時辰後,季琉重新短暫上線,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拒絕。
他前前後後費盡心思幫姜谷殺人立威,圖的就是清理出一片絕對安全的地圖,好安心掛機修煉。
去當什麼勞什子副校長?那是嫌身上沾的麻煩事不夠多。
在季琉的絕對意志下,姜谷斬釘截鐵地回絕了裴定安。
面對這塊油鹽不進的硬石頭,裴定安眼底閃過一絲遺憾。但他是個成熟的政客,深知不能強求,於是將目光極其自然地滑向了一旁的魏誠。
“既然姜先生無意軍務,那東華政府絕不強求。”裴定安微微欠身,“但這新軍的‘國術總教習’一職,不知魏誠師傅可願屈就?至於姜先生,只須在教導總隊的冊子上掛個‘名譽督導’的虛銜,平時絕不勞煩先生大駕,如何?”
魏淵在一旁磕了磕旱菸袋,半輩子閒雲野鶴的他剛想冷哼拒絕,卻被魏誠按住了胳膊。
“爹,時代變了。洋槍大炮,才是這世道吃人的規矩。”
向來沉穩的魏誠端起己經冰涼的茶碗,一飲而盡,語氣中透著一股滄桑。
“咱們五禽門要在這世道里傳下香火,光靠姜師弟一個人打打殺殺是撐不久的。這身官皮,我接了。以後新軍的大頭兵練了咱們的樁法,也算祖師爺門下的半個外圍弟子。”
見兒子把話說到這份上,魏淵不再阻攔。
他猛地一拍桌子,乾癟的眼底爆出一團精光,死死盯著裴定安。
“教拳可以!但既然你們金陵方面接了嶺南的盤子,洋人街那套狗屁治外法權必須廢!憑什麼洋鬼子在咱們地界上殺了人,我們的巡捕連個屁都不敢放?”
裴定安苦笑了一聲。
這牽扯到列強條約,哪是他一個使者能拍板的?
雙方在堂內幾番拉扯,裴定安最終只能給出金陵方面的底線承諾:三年之內,必以政府名義向列強施壓,逐步收回租界巡捕權等特權。
魏淵雖然滿心窩火,但也清楚那些堅船利炮不是靠拳頭能砸爛的。
為了不因小失大,只能哼哼唧唧地按下了手印。
……
約莫一週後。
嶺南城西,一處被炮火轟塌的城牆腳下。
濃烈的洋灰味混雜著新鋸木頭的清香,在深秋的寒風中瀰漫。
街邊支著一個破舊的混沌攤,大鐵鍋裡熬著劣質的大骨頭湯,咕嘟嘟地冒著熱氣。
幾個渾身沾滿泥灰的苦力正蹲在條凳上,狼吞虎嚥地對付著海碗裡的雜麵條。
“哎,你聽說了沒?”一個額頭上還裹著舊紗布的乾瘦漢子吸溜了一大口麵湯,壓低了聲音,“之前那兩個義軍頭子,馬佔奎和閻玉山,前天晚上居然把兵符印信全交了!現在搖身一變,成金陵政府的什麼參議了!”
“這事兒誰不知道?”旁邊一個敞著懷、露出結實胸膛的力工冷笑了一聲,“你當他們是真心投誠?那是被嚇破了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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