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十三年(1877年)十月十五,東京,皇居御書房。
窗外秋雨綿綿,敲打著庭前的楓葉。明治天皇坐在御座上,面前攤著剛從海牙和倫敦轉發來的電報。電報上說,天國南洋陸軍已經登陸爪哇,荷蘭總督投降,英國在北婆羅洲的港口全部丟失。整個南洋,已經換了旗幟。
他放下電報,看著跪在下首的幾個人。參議黑田清隆、海軍大臣川村純義、陸軍卿山縣有朋、外務卿寺島宗則。還有幾個年輕將領跪在最後面,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黑田清隆先開口。“陛下,天國在南洋大打出手,美國人和歐洲人在海上還沒動手。現在是最好的機會。天國東海艦隊主力正在太平洋中部迎戰美國艦隊,後方空虛。如果我們此時出兵,從後方突然殺出,天國艦隊必然腹背受敵。美國艦隊從正面壓過來,我們從後面打。兩相夾擊,東海艦隊極有可能全軍覆沒。”
山縣有朋跪直身子,聲音低沉而有力。“陛下,黑田君說得對。美國艦隊和天國東海艦隊正在太平洋中部對峙,不日即將開戰。我軍若此時隱蔽接近,待雙方打得難解難分之際突然殺出,天國艦隊必亂。若能一舉將東海艦隊覆滅於太平洋,則天國東海岸門戶洞開。屆時,我軍可協勝之威,或直撲天國本土,威脅天津、北京;或南下馬六甲,與歐洲艦隊夾擊南海艦隊和聯合艦隊。無論哪種選擇,皆可重現當年英法聯軍進天國的盛況。天國壓在我們頭上的枷鎖,便可一舉砸碎。”
一個年輕將領激動得渾身發抖。“山縣大人說得對!當年英法聯軍進天國。如今若我軍與美歐聯手攻入北京,必能雪洗前恥,重振皇國威儀!”
另一個年輕將領跟著附和。“沒錯!天國的條約壓了我們這麼多年,割地、賠款、裁軍。我們忍了,我們等了。現在機會來了,再不抓住,就永遠沒有機會了!”
川村純義說:“陛下,海軍現有戰艦八艘,其中鐵甲艦三艘,巡洋艦五艘。總噸位約一萬噸,因為受條約限制。但天國東海艦隊主力正在太平洋中部。我們八艘突然出擊,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勝算很大。”
外務卿寺島宗則跪著,額頭幾乎貼著地板。“陛下,臣以為不可。天國的實力今非昔比。他們有鐵甲艦無數,有番屬國眾多,朝鮮、越南、暹羅、緬甸、菲律賓、琉球,皆為其所用。南洋已盡入其手,工廠日夜不停,兵源源源不斷。我們八艘軍艦,去了恐怕凶多吉少。”
山縣有朋冷笑。“寺島,你被天國打斷了骨頭,站不起來了。”
寺島宗則抬起頭,臉色鐵青。“山縣,我是為日本著想!賭輸了,日本就完了!必然會被天國覆滅,沒有任何退路了。”
山縣有朋沒有看他,只是對天皇說:“陛下。賭贏了,日本就是亞洲的主宰。這個機會,千載難逢。”
御書房裡安靜下來。明治天皇看著黑田清隆。“黑田,你再說說,我們怎麼打?”
黑田清隆跪直身子。“陛下,東海艦隊主力正在太平洋中部與美國艦隊對峙。我軍從長崎出發,繞道對馬海峽以東,走北路,從北面突襲天國東海艦隊後方。不需要大勝,只需要拖住他們,讓他們分兵。美國艦隊從正面壓過來,兩面夾擊,天國艦隊必然混亂。只要我們拖住他們,勝負就定了。若東海艦隊覆滅,我軍可北上威脅天國本土,也可南下夾擊南海艦隊。一切視戰局而定。”
明治天皇沉默了很久。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雨。
“打。朕等這一天,等了很久了。”
十月十五,長崎軍港。
八艘軍艦在雨中緩緩升火,蒸汽從煙囪裡冒出來,被雨打散。海軍士兵們在甲板上忙碌著,有的擦拭炮管,有的搬運彈藥,有的檢查發動機。沒有人說話,空氣裡瀰漫著緊張。
川村純義站在旗艦“扶桑號”的艦橋上,看著遠處灰濛濛的海面。他是海軍大臣,本不該親自出馬。但這一仗太重要了,他不放心交給別人。
副官走過來。“將軍,各艦準備完畢,可以出發了。”
川村純義點點頭。“傳令,起錨,不許發報,不許聯絡。天黑之後出港,天亮之前進入太平洋。不能被任何人發現。”
八艘軍艦緩緩駛出長崎港,消失在雨幕中。燈塔依然亮著,碼頭的工人依然忙碌。沒有人知道,日本的命運,正在這片黑暗中駛向未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