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在深夜散去,女王的馬車緩緩駛出太和門,消失在夜色中。洪天貴福站在太和殿外的石階上,看著那盞遠去的宮燈,直到看不見了,才收回目光。夜風吹過來,帶著初春的涼意。秦婉走到他身邊,輕輕為他攏了攏披風。
“皇上,夜深了,回去吧。”
洪天貴福點點頭,牽起她的手,沿著宮道往後宮走。太子跟在後面,腳步輕緩,不緊不慢。宮燈一盞盞亮著,將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長。秦婉走在洪天貴福身側,沒有說話。她知道皇上和太子有話要說。
進了後宮,洪天貴福在暖閣裡坐下。秦婉親自倒了茶,端到他手邊,又給太子倒了一杯。
“世昌,你也坐。”
太子在對面坐下,雙手捧著茶杯,沒有喝。他知道父皇要問什麼。
洪天貴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對於這個西方來的女王,你可有感悟?”
太子想了想。“比類歷史上武則天的人物,很富有智慧。從天津到宴會上說的話不多,但每句話都有分寸。既然來到這裡,想來是有籌碼的。”
洪天貴福輕聲說道。“比類武則天嗎?你可以研究一下這個國家,特別是她領導下的英國,需要什麼資料問林彩新。還有嗎?”
太子點頭,沉吟片刻。“父皇問過,她來訪問原因。兒臣想了幾個。第一,我們強大了。我們的艦隊開到了歐洲,把他們堵在了家門口。英國不得不正視天國的地位。第二,應該是為了賠償或者合作。這次戰爭,英國賠得最多,不管他們能不能拿出來,肯定會傷筋動骨,合作則是緩和兩國關係,換取雙方需要的。第三……”他頓了頓,“兒臣不清楚。但兒臣覺得,女王對印度還捨不得放手。”
洪天貴福聽著,嘴角浮起笑意。“你能想到這些,很好。但不全是。”
太子抬起頭,看著父親。
洪天貴福靠在椅背上,目光裡帶著一絲深意。“英國這個國家,跟別的國家不一樣。本土孤懸大陸之外,這樣的情況下還能佔有一席之地,可想而知不單單是武力強大,他們可是把合弱抗強玩明白了,同時他們國內的老貴族更看重利益。像唐朝時世家門閥。也講究所謂的體面。但他們的體面太假了。英國女王親自來,一是為了談條件,二是為了看看天國到底是什麼樣子。三嘛……”他停頓了一下,“有些事,不能宣之於眾的。”
太子認真聽著。
洪天貴福說:“我們這個國家不是前朝時候隨意欺辱的了。她想看看,天國能不能信得過,能不能跟英國深度合作。有些話是不能寫在條約裡的。她要親自來了,所以朕說,她是個不簡單的女人。”
太子若有所思。“父皇,兒臣明天……”
洪天貴福看著他。“明天她來談判。你也來吧,在旁邊聽著。慢慢你就懂得,國與國之間不是所謂的戰爭就能解決的。”
太子點頭。“兒臣明白了。”
洪天貴福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不早了,回去歇著吧。”
太子站起來,拱手行禮。“兒臣告退。”他轉身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過頭。“父皇,今晚那個英國小姑娘……她叫路易絲·瑪麗·維多利亞。她說她比兒臣大兩歲,很有趣,符合先生說的西方很開放。”
洪天貴福笑了。“是嗎?你可以接觸一下。”
太子臉上閃過一絲窘迫。“沒有。兒臣只是好奇,好奇而已。”
洪天貴福笑了。“她要在天國住些日子,你有的是時間。”
太子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咽了回去,拱了拱手,轉身出了暖閣。
秦婉看著兒子的背影消失在門口,輕聲對洪天貴福說:“皇上,世昌長大了。”
洪天貴福點頭。“是啊。長大了。該讓他接觸一些政務了。”
窗外,月光如水,灑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泛著銀白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