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五日,凌晨五時三十分,東京灣,天極號航母甲板。
海面上薄霧未散,天色還是灰濛濛的,東方的天際剛剛露出一線魚肚白。甲板上站滿了人。洪天貴福站在最前面,一身戎裝,腰佩長劍,目光如炬。鮑超、多隆阿、徐邦道分列兩側,身後是十幾名參謀和傳令兵。沒有人說話,只有海風呼嘯和艦船蒸汽輪機的低沉轟鳴。
遠處的伊豆大島影影綽綽,機場跑道上的燈光還在霧中閃爍。更遠處的海面上,天威、天權、天策三艘航母的輪廓若隱若現,艦載機已經整齊地排列在甲板上,飛行員坐在座艙裡,發動機尚未啟動,螺旋槳靜止。炮船、鐵甲艦、巡洋艦、登陸艇,上百艘艦船散佈在海面上,像一群蟄伏的巨獸,等待著那一聲令下。
洪天貴福抬起頭,看了看天色。東方的魚肚白正在擴大,灰濛濛的天開始透出微光。他收回目光,沒有說話。鮑超站在他身後,手裡攥著懷錶。秒針一下一下跳動,聲音在寂靜的甲板上格外清晰。五時四十分,五時五十分,五時五十五分。
鮑超抬起頭。“皇上,時間到了。”
洪天貴福轉過身,目光掃過甲板上的每一個人。鮑超、多隆阿、徐邦道,還有那些年輕的參謀和傳令兵。他們臉上沒有恐懼,只有期待。他點了點頭,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開始吧。”
鮑超立正敬禮,轉身對傳令兵下令。“發訊號。”
三發紅色訊號彈從天極號上升起,在灰濛濛的天空中炸開,紅光照亮了整片海域。汽笛長鳴,天極號的汽笛聲低沉而悠長,像遠古巨獸的怒吼。緊接著,天威、天權、天策的汽笛相繼響起,上百艘艦船的汽笛同時鳴放,聲震雲霄,海面都為之震顫。
電報機嘀嗒作響,命令從旗艦傳向各部隊,從海上傳向陸地,從東京灣傳向關東平原的每一個角落。天威號航母甲板上,第一架天鷹二號戰機彈射起飛,在艦隊上空盤旋一圈,等待後面的同伴。一架接一架,四十五架戰機全部升空,在空中編組後,呼嘯著撲向東京方向。天權號、天策號的艦載機也同時起飛。伊豆大島機場上,三百架戰機引擎轟鳴,跑道盡頭的訊號旗猛地揮下,第一架戰機開始滑跑,加速,抬頭,騰空而起。緊接著第二架、第三架,一架接一架,遮天蔽日。周邊島嶼的小型機場上,戰機也一批批升空。不到半個時辰,近七百架戰機在東京灣上空集結,黑壓壓一片,遮住了半邊天。各編隊轉向,朝東京預定目標飛去。發動機的轟鳴聲震耳欲聾,海面上的浪花都被聲波震得翻湧起來。
洪天貴福抬起頭,望著那片黑壓壓的機群從頭頂掠過,一架接一架,持續了整整一刻鐘。他沒有說話,只是仰著頭,看著那些銀白色的戰鷹消失在北方天際。
海面上,艦隊開始調整陣型。炮船、鐵甲艦、巡洋艦一字排開,炮口指向東京灣沿岸的日軍防線。旗艦“鎮海號”上,艦隊司令舉起訊號旗,猛地揮下。上百艘軍艦同時開火,炮彈如暴雨般傾瀉在日軍防線上。鐵絲網炸成碎片,戰壕裡的人還來不及跑就被炸飛。炮臺被掀翻,碉堡被炸塌,彈藥庫被引爆,火光沖天。炮擊持續了半個時辰,海面上硝煙瀰漫,炮彈在海水中炸起的水柱遮住了視線。
登陸艇發動引擎,全速衝向海岸。艇上計程車兵們蹲在船舷邊,端著步槍,望著前方那片火光沖天的陸地。沒有人說話,只有馬達的轟鳴和海浪的拍擊聲。神奈川方向,天國第二軍的七萬主力同時發起進攻,陳振邦站在指揮車上,拔出指揮刀,刀尖指向前方。戰鷹從頭頂掠過,炸彈和燃燒彈傾瀉在日軍陣地上,壕溝變成火海,碉堡化為廢墟。士兵們端著步槍,踩著還在冒煙的焦土往前衝。日軍殘餘的火力點試圖還擊,被戰鷹俯衝掃射壓制,第二軍的推進速度比預想的快得多,不到一個時辰,先頭部隊已經突入了世田谷的外圍。
橫濱方向,天國第一軍的四萬主力也發起了進攻,劉永福的部隊沿著東海道向北推進。炮火覆蓋了日軍的前沿陣地,戰鷹的轟炸切斷了日軍的增援。守軍潰不成軍,有的舉白旗投降,有的扔了槍往後跑。投降逃跑的被戰鷹追著掃射。第一軍的先頭部隊已越過川崎,前鋒直指品川。
朝鮮軍隊一萬五千人從房總半島向西進攻,沿千葉街道推進。他們的裝備不如天國主力,但士氣很高。樸泳孝騎著馬走在隊伍前面,軍刀在陽光下閃著寒光,他計程車兵們端著步槍,貓著腰,踩著焦土,向東京東郊快速推進。日軍在東郊的防線早已被炸得支離破碎,守軍死的死、逃的逃。朝鮮軍隊幾乎沒有遇到像樣的抵抗,先頭部隊已抵達江戶川對岸。
石川方向的印尼、菲律賓、琉球聯軍二萬二千人從埼玉縣向南猛攻,沿中山道推進,目標直指東京北部的板橋、王子一帶。日軍在北郊的防線更薄弱,守軍大多是預備役和老弱殘兵,面對聯軍的攻勢節節敗退。聯軍主將下令加快速度,爭取搶在天國主力之前攻入市區。
名古屋方向的緬甸、馬來亞聯軍二萬人從八王子向東推進,沿甲州街道進攻,目標東京西郊。聯軍計程車兵們踩著焦土,端著槍,向東京西部的調布、府中一帶快速推進,幾乎沒有遇到抵抗。
贖罪軍一萬二千人南下,沿水戶街道進攻,目標東京東北部的足立、葛飾一帶。青悔罪走在隊伍最前面,刀疤臉在火光中顯得格外猙獰,他計程車兵們端著槍,踩著焦土,向東京方向推進。落後就要被處決的電報,在他們出發前就已送達。沒有人敢拖後腿。
五路大軍,從南、東、北、西、東北五個方向同時進攻。東京,這座曾經繁華的都城,此刻已被團團包圍。
洪天貴福站在天極號的甲板上,望著北方天際那片被炮火映紅的雲層。他看不見東京,但他能感受到那座城市的顫抖。
鮑超走過來。“皇上,前線戰報。各路進展順利,先頭部隊已突入東京郊區。預計午後可完成外圍清剿,傍晚前可攻入市區。”
洪天貴福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他望著北方,望著那片被戰火映紅的天空。天已經大亮了,太陽從雲層後面透出來,將海面染成一片金黃。
東京城裡的日本首相松方正義跪在指揮部的地圖上,渾身發抖,他已經沒有兵可以調了,日本到了盡頭,他盡力了。三十萬多守軍,被炸死,被槍殺,還有逃散。那些被強徵的平民擠在城外的空地上,抱著孩子,扶著老人,不知道往哪裡跑。
鐮田光司站在宅邸的屋頂上,望著北方天際被炮火映紅的雲層,嘴角浮起一絲笑意。他轉身對家臣說:“去,把白旗準備好。等天國軍隊到了,我們開城門。”白鷹井口也在做同樣的事。
北方的天際,炮聲越來越近。東京的陷落,已經不可避免。洪天貴福等這一天等了太久了。今天,這一切都將結束。他轉過身,走進艙室。身後,炮聲還在繼續,戰機還在轟鳴。海面上,運輸船還在源源不斷地靠岸,卸下更多計程車兵和火炮。登陸艇還在往返穿梭,把一批又一批的部隊送上陸地。伊豆大島的機場上,戰機還在不斷地起飛、降落、加油、掛彈,再起飛。甲板上,傳令兵跑來跑去,電報機嘀嗒作響。
太平十四年六月二十五日,總攻開始。同時發起了對東京的最後進攻。這一天,將被載入史冊。而東京的陷落,只是時間問題。洪天貴福期待的這一天,終於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