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六日,傍晚,東京灣,天極號。
洪天貴福換了一身常服,月白色的長袍,沒有戴冠,只束了一條玉帶。連日征戰的疲憊還掛在臉上,但眼神依然銳利。他推門走進會議室時,裡面已經坐滿了人。長桌兩側,左邊是天國的將領和官員——鮑超、多隆阿、徐邦道、李雲龍、陳振邦、劉永福、海軍三個艦隊的司令,還有參謀部的幾個人。右邊是各藩屬國的將領——朝鮮的樸泳孝,石川方向三國主將,名古屋方向的敏昂登和拉扎克,還有贖罪軍的青悔罪。他坐在最末尾,刀疤臉在燈光下格外醒目,周圍的人有意無意地跟他隔著一段距離。
會議室的隔音很好,關上門,外面的海浪聲和風聲都被擋住了。但關不住裡面的議論。洪天貴福還沒來,將領們三三兩兩聊著天,聲音不小。有的在誇自己的部隊打得多猛,繳獲了多少物資;有的在罵日軍頑固,死了也不投降;有的在算自己立了多少功,戰後能分多大的地盤。朝鮮將領樸泳孝聲音最大,拍著桌子說他們朝鮮軍隊第一個攻進城內,功勞最大。石川方向的印尼主將不服氣,說他們從北邊打過來,路最遠,仗最硬。名古屋方向的敏昂登也插嘴,說他們俘虜了日本陸軍的一批高階軍官,功勞不比任何人小。李雲龍蹲在椅子上,嘴裡叼著根沒點著的木棍,翻了個白眼,沒接茬。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所有人同時閉嘴,站起來。洪天貴福走進來,面色平靜,看不出喜怒。他走到主位坐下,抬手示意。“坐吧。”眾人坐下,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這次戰爭——”他先開口,“將士用命,各藩屬國也出了大力。朕記在心裡。”樸泳孝趕緊說皇上過獎了,這是我們應該做的。其他人也紛紛附和,說天國必勝之類的話。洪天貴福沒有接話,沉默了片刻,會議室裡的氣氛有些微妙。他再次開口,語氣比剛才低沉了許多。
“這裡人還是太多了。西伯利亞,不需要那麼多人。誰有好的建議?”
會議室的空氣瞬間凝固了。天國將領們開始沉思,有的低頭看桌面,有的互相交換眼色,有的把目光投向鮑超和多隆阿。鮑超面色平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沒有開口。多隆阿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番屬國將領們臉上露出的神情更復雜——恐懼,不安,還有深深的不解。他們已經把日本打下來了,天皇抓了,俘虜抓了,平民也要遷走了。還不夠嗎?難道還要繼續殺?要殺到什麼程度才算完?但他們不敢問,也不敢看旁邊的天國將領。
就在這時候,會議室最後一排傳來一個聲音。低沉,沙啞,但很穩。“皇上,罪民有話說。”
所有人轉頭看去。青悔罪站了起來,他身材高大,肩膀寬闊,站在那裡像一堵牆。臉上那道從額頭斜拉到下巴的刀疤在燈光下格外醒目,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他沒有理會周圍人的目光,低頭朝洪天貴福行禮。洪天貴福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揚。“說。”
青悔罪抬起頭,聲音不高,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罪民聽說,這裡有個火山,叫富士山。據說每隔些年就會噴發一次,噴出來的岩漿能埋掉大半個關東平原。幾十萬人、幾百萬人扔進去,正好平息它的怒火。”會議室裡鴉雀無聲,有的人張大了嘴,有的人倒吸一口涼氣。李雲龍把木棍從嘴裡拿下來,愣愣地看著青悔罪。樸泳孝的臉一下子白了,石川方向的三國主將渾身一震,敏昂登下意識攥緊了座椅扶手。
青悔罪沒有停。“倭國要重新建設,總要有人幹活。先把活幹完,然後再處理。罪民聽說,名古屋投降的日軍已經全部實施了閹割處理。罪民以為,所有被送去西伯利亞的男人,都應該閹割。過個十幾年,就不會再有倭國後代出生了。”他頓了頓,“這些事情,罪民可以做。”
會議室裡死一般的寂靜。天國的將領們都目瞪口呆地看著他,番屬國的將領們臉上滿是恐懼。有人低聲說了句“魔鬼”,聲音很小,但在安靜的會議室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有人說了句“青鬼”,聲音更小,但青悔罪聽見了,他只是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沒有說話,目光依然看著洪天貴福。
洪天貴福沒有立刻表態,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叩叩兩聲,所有人回過神來。會議室的嘈雜聲立刻停止。
“不用自稱罪民。你已經證明了自己。朕同意你的請求。”他頓了頓,“各部隊全力配合你。需要人給人,需要物資給物資,需要船給船。這件事,就這樣定了。”
青悔罪低下頭,行了禮,重新坐下。周圍的人下意識往旁邊挪了挪,跟他保持更大的距離。他面色平靜,像什麼也沒發生過。
洪天貴福掃了一眼在場的所有人。“接下來,說建設問題和歸屬問題。原則和之前一樣——按戰功劃分地盤。出力的多分,出力的少分,不出的不分。具體方案,朕回國後會儘快釋出。請各國耐心等待,也請轉告貴國國主。朕說話,算話。”
番屬國將領們鬆了一口氣,紛紛表態。樸泳孝說朝鮮聽皇上的,皇上怎麼分都行;石川方向三國主將也表示服從天國安排;敏昂登和拉扎克同樣點頭稱是。
洪天貴福站起來。“朕明天回國。後續事宜,由徐邦道主持。各部隊歸徐將軍統一排程,不得擅自行動,不得自相爭功。戰後清點、俘虜押送、平民遷移、建築拆除,都要按計劃執行。”
徐邦道立正。“臣遵旨!”
洪天貴福走了。會議室裡又熱鬧起來,但氣氛和之前完全不一樣了。番屬國將領們圍住徐邦道,問戰後安排、問補給、問回國的船期。天國將領們三五成群低聲議論,不時朝青悔罪的方向看一眼。青悔罪坐在角落裡,沒有人跟他說話,他也沒有跟任何人說話。他坐在那裡,像一座沉默的山,臉上的刀疤在燈光下忽明忽暗。
李雲龍叼著木棍,走到他面前蹲下來。“兄弟,有膽量。老子佩服你。回頭請你喝酒。”青悔罪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是笑還是別的什麼。李雲龍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來,轉身走了。
窗外,天色漸暗。遠處的東京城還在燃燒,火光映紅了半邊天際。海面上,運輸船還在穿梭,把俘虜和傷員運往後方。雨還沒有下。風很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