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紀澤翻過信紙,繼續讀:
“‘另一件事。陛下,我要再次感謝天國艦隊在非洲對我們的支援。沒有你們的幫助,我們在埃及和蘇丹的進展不會如此順利。這份情誼,英國永遠不會忘記。’”
“‘關於阿富汗戰爭的結果,目前還難以預料。我們派出了三萬五千人的軍隊,裝備精良,士氣高昂,但阿富汗的地形複雜,當地人的抵抗也很頑強。戰事可能會持續一段時間,我有信心最終會取得勝利,但需要耐心。’”
“‘有鑑於此,我決定撤回駐紮在澳大利亞的英國正規軍,將他們調往印度和中東,以加強那裡的防務。陛下可能知道,澳大利亞由六個殖民地組成——新南威爾士、維多利亞、昆士蘭、南澳大利亞、西澳大利亞和塔斯馬尼亞。自1788年殖民以來,當地的防務一直由英國駐軍負責。但在1870年後,英國正規部隊已經陸續撤離,此後各殖民地不得不依靠自己的民兵和志願軍來維持防務。’”
“‘如今局勢緊張,我更需要集中兵力在歐洲和中亞的關鍵地區。澳大利亞地處偏遠,短期內不會受到直接威脅,各殖民地的自衛能力也足以應對一般性的風險。因此,撤回駐軍的決定雖然是艱難的,但卻是必要的。’”
“‘最後,再次感謝陛下的友誼和支援。願上帝保佑陛下,保佑天國國運昌隆。’”
曾紀澤讀完,將信紙輕輕放回桌上,後退一步,垂手而立。
花廳裡安靜下來。窗外傳來幾聲鳥鳴,海棠花瓣在微風中輕輕飄落。
洪天貴福沉默了很久。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兩棵海棠樹上,但什麼也沒看進去。腦子裡轉著信裡那些話——俄國、阿富汗、印度、澳大利亞、軍艦、武器……維多利亞這個老婦人,字裡行間都是客氣,但每一句話都在試探,都在索取。
她想要天國的支援,或者至少是天國的武器。
她想要天國站在英國一邊,對抗俄國。
她用“共同的敵人”來拉近關係,用“永遠不會忘記”來套交情,用“請陛下考慮”來掩飾急迫。
洪天貴福心裡清楚,英國人對阿富汗動手,與其說是怕俄國,不如說是怕自己的印度殖民地不穩。印度是英國皇冠上最亮的明珠,丟了印度,大英帝國就只剩下一半的光彩。而俄國人盯上阿富汗,確實也是衝著印度去的——兩個強盜在別人家門口打架,嘴裡喊的都是“自衛”。
至於澳大利亞……撤回駐軍,說白了就是兵力不夠用了,要在全球範圍內收縮防線,集中力量保住核心利益。六個殖民地自己管自己,英國人倒也放心,畢竟那些地方住的大多是英國人的後代,不會翻出什麼大浪來。
但這些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她在試探天國的底線。
她想知道,天國會不會介入中亞的爭奪,會不會和俄國人翻臉,會不會把武器賣給英國去對付俄國。每一句話都是鉤子,看看能釣上什麼魚。
洪天貴福沉思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威妥瑪始終安靜地坐在一旁,一動不動,只有眼角的餘光偶爾瞥向皇帝的臉,試圖從那張平靜的面孔上讀出些什麼。
曾紀澤也站著不動,眼觀鼻鼻觀心,像一個木頭人。
終於,洪天貴福回過神來。他坐直了身子,看向威妥瑪,目光溫和,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公使先生,女王的信,朕已經聽明白了。”
威妥瑪連忙欠身:“陛下明鑑。”
“很多事,不是一句話兩句話能說清楚的。”洪天貴福端起茶碗,卻又放下,“朕需要時間思考,也需要和朝中的大臣們商議。畢竟,這不是買幾臺縫紉機、幾部電話機的小事,而是關係到兩國、乃至整個世界的重大決策。”
“陛下說得極是。”威妥瑪恭聲道。
“這樣吧。”洪天貴福站起身,“公使先生明天再過來一趟,朕會給女王寫回信。有些話,轉達不清。”
威妥瑪也站了起來,躬身行禮:“是,外臣明日再來拜見陛下。女王的信,就留在陛下這裡,方便陛下隨時參閱。”
洪天貴福點了點頭:“紀澤,送送公使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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