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準備什麼長篇大論。該說的,這一年裡已經說過了;該做的,正在做,還會繼續做。今天他只想說幾句收尾的話。
“今天的會議,朕聽到了很多讓人振奮的數字,也聽到了很多讓人深思的問題。”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大殿,從左到右,從老臣到新秀,從文官到武將。
“朕不想再說那些大話了。什麼‘富國強兵’、‘萬國來朝’、‘盛世太平’——這些話說多了,耳朵會起繭子,心也會麻木。”
“朕只想說幾句實在的。”
“第一句——天國的家底,比從前厚了。這不是哪一個人的功勞,是在座諸位、以及不在座的千千萬萬天國百姓,一起幹出來的。朕替天下人,謝謝你們。”
他微微彎了一下腰。不是那種禮節性的躬身,而是真真切切的、帶著敬意的頷首。
大殿裡所有的人都站了起來,齊刷刷地彎下腰去。
“陛下言重了!臣等不敢當!”
洪天貴福擺了擺手,示意大家坐下,繼續說。
“第二句——家底厚了,但日子還要緊著過。天國的底子薄,基礎差,能走到今天這一步,靠的是精打細算、量入為出。不要因為國庫裡有了幾座金山銀山,就開始大手大腳、鋪張浪費。朕不希望看到有人躺在功勞簿上睡大覺,也不希望看到有人拿著國家的錢當自己的錢花。”
“第三句——往後的任務更重。五年規劃才開了個頭,蘭芳省的治理才剛剛開始,全國嚴打還要持續推進,海軍的建設還差得遠,科技攻關還在爬坡過坎。哪一件事都不容易,哪一件事都不能鬆懈。朕希望在座的諸位,過了年之後,該幹活的幹活,該出力的出力,該動腦子的動腦子。不要等朕催,不要等朕罵,自己把自己的事情做好。”
“第四句——老臣們該休息的休息,該傳幫帶的傳幫帶;年輕人該學習的學好了,該挑擔子的把擔子挑起來。天國的未來,不在朕的手裡,不在左相的手裡,不在鮑帥的手裡,在你們——在比你們更年輕的那一代人的手裡。”
他的目光落在太子洪世昌身上,洪世昌微微低下頭,然後又抬起來,目光堅定。
“最後一句。”洪天貴福的語氣柔和了一些,“這一年,大家都辛苦了。從明天開始,各部該放假的放假,該休息的休息。好好陪陪家裡人,好好過個年。來年開春,還有硬仗要打。”
他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諸君。雪天路滑,歸家團聚吧。”
眾人再次起身,躬身行禮,魚貫而出。
腳步聲和說笑聲漸漸遠去,大殿裡重新安靜下來。炭火還在燒著,偶爾發出一聲輕微的“噼啪”聲。窗外的雪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停了,天邊透出一抹淡淡的亮光,是夕陽掙扎著要穿透雲層的樣子。
洪天貴福沒有急著走。他坐在御座上,看著空蕩蕩的大殿,看著那些椅子上一片狼藉的茶杯和檔案,忽然覺得有些累,又有些滿足。
從打下江山到坐穩江山,從一窮二白,從被欺辱——這條路太難了,他不敢放鬆一點。
“父皇。”太子洪世昌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該回去了,母后還等著您用晚膳呢。”
洪天貴福回過神來,笑著站起身。
“走吧。別讓你娘等急了。”
父子倆一前一後走出了乾清宮。殿外的雪地上,已經清理出一條小道,彎彎曲曲地通向後宮。
太平十五年,就這樣走到了尾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