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十七年(1881年)
乾清宮洪天貴福靠在御座上,手裡捏著一份剛從俄國發來的密報,眉頭微蹙。
亞歷山大二世死了。
這位俄國沙皇,於公曆三月十三日——俄歷三月一日——在聖彼得堡的運河堤岸上,被一枚炸彈炸斷了雙腿。暗殺者是革命團體“民意黨”的成員,他們將炸藥裹在白色的手絹裡,等沙皇的馬車經過時,扔到了他的腳下。一聲巨響,濃煙散去,曾經威風凜凜的帝國皇帝倒在血泊中,一條腿被炸飛,另一條腿僅剩皮肉相連,被抬回冬宮後不到幾個小時便嚥了氣。
“刺客抓到了嗎?”洪天貴福問。
“抓到了。”鮑超坐在下首,剛從軍機閣趕來,“一共六個人,當場抓了四個,跑了兩個。跑的那兩個也沒跑遠,第二天就被抓回來了。審問的結果——不是什麼大組織,就是幾個激進的大學生,搞了個地下團體,自己做炸彈,自己動手。”
“幾個人就能把一國之君炸死?”洪天貴福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感慨,“俄國的宮廷衛隊,看來也不過如此。”
多隆阿在一旁補充道:“陛下,還有訊息。亞歷山大二世死的當天,他的兒子亞歷山大三世就在冬宮繼了位。這位新沙皇,和父親不是一路人。他父親搞改革、廢農奴、想著變法圖強,他呢——聽說是個頑固的保守派,認為俄國的問題就是改革改出來的,不改革就沒有動盪。”
洪天貴福沉默了片刻。
改革與保守,開放與封閉——這不僅僅是俄國的問題,也是這個時代所有國家都要面對的選擇。英國在改革,美國在擴張,德國在崛起,法國在徘徊,日本已經被他從地圖上抹去了。每個國家都在尋找自己的路,有的找對了,有的找錯了。找對了的,蒸蒸日上;找錯了的,萬劫不復。
“俄國那邊,還有什麼動靜?”他問。
鮑超翻開手裡的資料夾:“密報上說,新沙皇加冕典禮定在五月,已經向各國發出了邀請。另外——有一件事比較敏感。”他頓了頓,壓低了些聲音,“亞歷山大三世繼位後第三天,就秘密派了一個特使,從聖彼得堡出發,日夜兼程,經西伯利亞進入天國境內。按腳程算,再有十天左右就能到北京。”
洪天貴福微微挑眉:“特使?什麼級別的?”
“據說是外交部的副大臣,姓什麼……密報上寫的是俄文,老臣沒記住。不過級別不低,帶著沙皇的親筆信。”
洪天貴福目光變得更加深沉。一個剛死了父親的新沙皇,繼位才三天就派出特使,還帶著親筆信——這封信裡寫的,絕不會是普通的問候。
“等他到了再說。”
洪天貴福沒有等太久。
三月末,俄國特使彼得·亞歷山德羅維奇·薩布羅夫抵達北京。這位四十多歲的外交官在俄國政壇以精明幹練著稱,能說一口流利的法語和德語,英語也湊合,但漢語只會幾句簡單的問候——這是他第一次來天國,此前對天國所有的瞭解都來自書本和情報,但這一次,他面對的不是書本上的“天朝上國”,而是實實在在的、讓整個歐洲都感到不安的東方帝國。
按照洪天貴福的指示,接待工作——按正常的外交禮節進行,不冷落,也不熱絡。薩布羅夫被安排在京城接待賓館下榻,第二天和李鴻章舉行了第一次會談。
李鴻章回來向洪天貴福彙報時,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表情,像是感慨。
“陛下,俄國人的胃口不小。”李鴻章坐在暖閣的椅子上,接過曾紀澤遞來的熱茶,喝了一口,“薩布羅夫說,新沙皇希望與天國結為同盟,還希望陛下發表公開演講支援新沙皇的統治,或者至少派遣特使參加加冕典禮,以示天國的善意。”
“條件呢?”洪天貴福問。
“條件倒是不錯——俄國願意從塔什干地區撤軍,將該地區的管控權移交給天國。塔什干是俄國在中亞的重要據點,他們主動讓出來,誠意還是有的。”
洪天貴福沒有說話,手指輕輕叩著桌面。
塔什干。這個地名對他來說不陌生。那是中亞最大的城市之一,位於錫爾河畔,是天山西麓的門戶。如果能拿到塔什干,天國的西部疆域就可以向前推進一大步,與吉爾吉斯和塔吉克兩個自治區連成一片,整個中亞的態勢將徹底改變。
但問題是——俄國人為什麼要讓出塔什干?
這個世界上沒有免費的午餐。亞歷山大三世剛剛繼位,國內局勢不穩,革命黨人還在活動,國內少數民族地區暗流湧動,這個時候向天國示好、主動讓出塔什干,無非是想穩住東方,集中精力處理歐洲方向的麻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