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戰機掠過羅馬城上空時,天剛矇矇亮。地面上,被驚醒的居民推開窗戶,抬起頭來,看到的是成排俯衝的銀色機影。
炸彈開始落下。
第一輪轟炸的聲音還沒完全散去,第二批又接踵而至,低空掠過的機影在屋頂上投下短暫而密集的陰影。
翁貝託一世是被爆炸聲震醒的。
他當時正熟睡,第一聲爆炸響起時,他的身體猛地一抖,翻了半圈。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他來不及穿鞋,赤腳從床上跳下來,順手抓起床頭掛著的晨袍,一邊往外跑一邊喊:“來人!發生什麼事了?”
侍衛首領推開門衝進來時,臉色蒼白:“陛下,我們遭到空襲了!天上全是敵機!”
翁貝託一世愣在門框邊:“哪裡來的飛機?”
他剛問完,遠處又傳來一陣連續的爆炸聲,沉重而密集。他的臉色變了,快步走向宮殿最高處的一扇窗戶,推開窗扇。
視野所及之處,城市正在燃燒。火光從不同的方向升起,像是整座城市在一瞬間被人點燃了。戰機正在低空掠過,它們盤旋、俯衝、拉起,投彈。
克里斯皮跑進來時,手裡攥著十幾份電報,喘著氣:“陛下,天國的艦隊來了!他們從海上發起的攻擊,沿岸多個城市同時遭到打擊!”
“反擊!馬上組織反擊!”翁貝託一世轉過頭,“我們的艦隊呢?炮臺呢?”
克里斯皮把手裡的電報遞到他面前:“陛下,這是沿海城市發來的求援電報。”
翁貝託一世接過來,看了幾眼。他的手指開始微微發抖。
“巴里、安科納、佩斯卡拉、聖馬利諾……”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手裡的紙頁邊緣被攥得發皺,“他們來了多少船?”
克里斯皮不知道,沒有回答。
又一個內閣大臣從側門跑進來時幾乎絆倒在地,他的鞋底還沾著外面帶進來的灰燼:“陛下!我們的艦隊——那不勒斯港外的艦隊——覆沒了!對方有航母!戰機從海上飛來,像下雨一樣……”
翁貝託一世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手指仍然捏著那疊電報,但目光已經開始游離。
克里斯皮等了幾秒,上前一步:“陛下,求和吧。”
翁貝託一世抬起頭,像想說什麼,但嘴張開後沒有發出聲音。他放下電報,聲音低了許多:“就說我受傷了。你去吧。”
克里斯皮眼睛深處鄙夷一閃而逝,轉身大步走出了出去。
轟炸持續了三個多小時,直到臨近中午,才逐漸消失,海面上的炮火也次第停歇。整座城市上空瀰漫著一層厚重的煙塵。
克里斯皮乘坐一艘小艇從港口駛出,小艇懸掛白旗的桅杆在海風中輕輕晃動。
一艘天國炮船在距離他約二百米處從側翼靠攏,用訊號燈示意停船,隨後派出一艘小艇載著兩名武裝人員登上了克里斯皮的船。雙方簡短交談後,一名士兵返回炮船,用電報將情況發往天狼號。
劉步蟾站在甲板上,接過副官遞來的電報紙,看了片刻。他抬頭看了一眼已經升到中天的太陽,遠處羅馬城的輪廓籠罩在尚未散盡的煙霧中。
他把電報紙交還給副官:“讓他回去。明天再來。”
副官微微一愣,隨即點頭,轉身去傳達命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