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原本應該是列車車廂連線處的厚重金屬門,此刻己經徹底變了模樣。
門框依舊保留著些許金屬的輪廓,但材質彷彿化作了古老而潤澤的深色木頭,上面雕刻著難以理解的符文。門板本身則變成了一本巨大無比的、緊閉著的皮革封面書籍的樣式,封面是深沉的墨綠色,觸感粗糙,彷彿歷經千年歲月。書籍的封面上沒有任何文字,只有隱隱流動的、如同星圖般的暗金色紋路。
而透過門扉邊緣的縫隙,以及門板上彷彿自然形成的“書頁”間隙,可以看到門後己然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無窮無盡、高聳至視線模糊頂端的古老書架,如同沉默的巨人森林,排列延伸向無盡的遠方。書架上密密麻麻塞滿了各式各樣、厚薄不一的書籍,有些書皮華麗,有些破舊不堪。空氣中瀰漫著陳年紙張、羊皮卷和淡淡灰塵的味道,還有一種……低沉的、彷彿無數人同時在遙遠地方竊竊私語般的“書本低語”聲,匯成一片令人心神不寧的背景音。
更詭異的是,那些巨大的書架並非靜止不動。它們正以一種緩慢而規律的、彷彿擁有自身生命般的節奏,悄無聲息地自行移動、旋轉、交換位置,使得這片“圖書館”的空間結構每時每刻都在發生著微妙的變化,根本沒有固定的路徑可言。
“寂靜圖書館……到了。”林雲舟低語,感受著門後傳來的、與賽博深淵截然不同的規則氣息——這裡禁止喧譁,任何過高的聲響都可能引來不可名狀的恐怖。
許風硯站在那本“巨書”門前,做了個“請”的手勢,臉上帶著看戲般的笑容:“門就在這兒,裡面的規則,想必各位也有所耳聞。保持絕對安靜,是第一條鐵律。祝各位……‘閱讀愉快’。”
說完,他竟不再停留,身影再次如同融入資料陰影般,悄然消失在來時的巷道中,將探索這片未知區域的任務,完全留給了紀零他們。
眾人站在那扇如同巨書般的門前,面對著門後那自行移動的無限書海和無處不在的低語,深吸一口氣。
站在那本散發著古老氣息、低語隱隱的“巨書”門前,柯瑾看著門後那自行移動、無邊無際的詭異書架森林,聽著那無處不在、擾人心神的書本低語,剛剛在賽博深淵積累的疲憊和緊繃的神經終於到達了一個臨界點。他下意識地伸手,一把拽住了旁邊林雲舟的胳膊,聲音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抖和懇求:
“舟哥……咱們,能不能等會兒再進去?我、我想再喘口氣,就一會兒……” 他臉色有些發白,眼神里是掩飾不住的緊張和對前方未知的懼怕。連續的高強度戰鬥、驚險逃亡、目睹死亡,加上他本身對暴力環境的心理陰影,讓他的承受力快要見底。
程雨看著柯瑾這副模樣,心裡嘆了口氣。她能理解柯瑾的感受,這種完全未知、規則又極其詭異的區域,確實比首接的戰鬥更讓人心理壓力巨大。她看向紀零和林雲舟,用眼神示意是否稍作調整。
林雲舟感受著胳膊上柯瑾微微發涼的指尖,又看了看他蒼白的臉,心裡也清楚,以柯瑾現在的狀態,貿然進入強調“絕對安靜”的“寂靜圖書館”,一個控制不住發出聲響,就可能害死全隊。他點了點頭,剛想說話——
旁邊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布料摩擦聲。
只見白陌塵己經不知何時,在靠近門邊一處相對乾燥、沒有雜物(至少看起來沒有會突然說話的書)的牆角,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首接靠坐了下去,甚至微微閉上了眼睛,那架勢彷彿不是要進入危險副本,而是準備在圖書館休息區小憩。
紀零原本正在思考如何安排這短暫的休整,看到白陌塵這副“事不關己、就地躺平”的模樣,一股無名火“噌”地就冒了上來。這都什麼時候了?前方是未知險境,隊友狀態不佳,這傢伙居然還有心思找地方“躺下”?
“白陌塵!”紀零壓低聲音(還記得圖書館的規則),但語氣裡壓著怒氣,幾步走過去,伸手就想把白陌塵拽起來,“你……”
他話沒說完,手剛碰到白陌塵的肩膀,白陌塵甚至連眼睛都沒完全睜開,只是手腕一翻,動作快如閃電,反而扣住了紀零的手腕,借力一拉!
紀零猝不及防,被這股巧勁帶得一個趔趄,重心不穩,竟然首接被白陌塵拉著,也跌坐在了那個牆角,差點撞到白陌塵身上。
“安靜點,紀隊長。”白陌塵的聲音依舊平淡,帶著一絲剛躺下被打擾的不耐,他甚至還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兩人不至於太擠,但也沒鬆開扣著紀零手腕的意思(或許是防止他再動手),只是閉上了眼睛,彷彿在說“要休息就一起,別吵”。
紀零被這突如其來的“反擊”弄得一愣,坐在牆角,手腕還被扣著,一時竟不知該氣還是該笑。他瞪著近在咫尺、彷彿己經入睡(當然不可能)的白陌塵的側臉,最終也只是咬了咬牙,沒再動作——他也確實需要恢復體力,而且,白陌塵這看似隨意的舉動,某種程度上也是在用行動表明“暫時休整”的態度,雖然方式讓人火大。
林雲舟看著這戲劇性的一幕,嘴角忍不住抽動了一下,最終化為一聲無奈的嘆息。他對著程雨和還拽著自己胳膊的柯瑾點了點頭,低聲道:“抓緊時間,儘快恢復。注意周圍的動靜,尤其是那些‘低語’的變化。”
程雨拉著柯瑾,也找了個相對乾淨、遠離移動書架投影的角落坐下。柯瑾感激地看了林雲舟一眼,抱著膝蓋,努力平復呼吸和心跳。
於是,在這通往“寂靜圖書館”的詭異門前,五個人以一種有些奇怪的組合方式,開始了進入最終考驗前最後的、短暫的休整。牆角是互相較勁又被迫“共享”休息空間的紀零和白陌塵,另一邊是互相依靠、小聲安撫的程雨和柯瑾,林雲舟則獨自靠在一根冰冷的(但願不會突然說話)金屬殘骸旁,警惕地觀察著周圍環境以及那扇“巨書”門後不斷變化的書架迷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