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陌塵的指尖,無意識地,再次撫上了胸前的【冥月】掛墜。冰涼的觸感傳來,與許風硯話語中隱含的某種“預言”般的威脅交織在一起。
他依舊沉默。但那雙淺色的眸子裡,似乎有什麼極其細微的、冰冷的東西,悄然凝結。
另一邊,第4車廂相安靜的只有列車行進的微弱恆定噪音。蘇曉敏似乎因為疲憊和驚嚇,在葉玲默許的陪伴下,己經蜷縮在角落沉沉睡去,手裡還緊緊攥著那張車票。
葉玲沒有睡。她靠坐在冰冷的金屬牆壁上,目光失焦地望著觀景窗外那永恆流淌、光怪陸離的維度亂流。那些扭曲的色彩和破碎的光影,彷彿映照著她此刻混亂而空洞的內心。
與列車長牧昭途的交易完成後,那股支撐她許久、幾乎成為她性格一部分的“高傲”被剝離,帶來的不僅僅是空虛感,還有一種奇異的……清醒。許多被傲慢和求生欲掩蓋的情緒和記憶,開始不受控制地浮現。
她想起了進入這個該死的永恆列車之前,自己臨時拼湊的那支小隊。那些人……現在想來,簡首是一盤散沙。一個個要麼膽小如鼠,只會跟在她後面瑟瑟發抖;要麼有點能力就狂妄自大,不聽指揮;要麼心懷鬼胎,總想著背後捅刀子。意見從來無法統一,稍有危險就互相推諉甚至內訌。她作為名義上的領頭者(因為實力相對最強,也最有主意),簡首操碎了心,不僅要面對副本的危險,還要時刻提防隊友的愚蠢和背叛,經常氣得她頭疼欲裂。
“一群廢物……沒一點自己的思想,除了拖後腿還會什麼……” 葉玲無意識地低聲嘟囔,眉頭緊鎖。那種孤立無援、卻又被迫扛起責任的疲憊感和憤怒,即使現在回想起來,依然讓她感到一陣煩躁。
但緊接著,另一種更柔軟、更溫暖,卻也帶著尖銳疼痛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
是她的妹妹。
記憶的畫面有些模糊,彷彿隔著一層毛玻璃,這是系統對“死者”記憶的常規處理。但她依稀能“看到”一個明亮溫馨的廚房,鍋裡燉著妹妹最愛喝的玉米排骨湯,香氣西溢。窗外是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城市傍晚景象。她繫著圍裙,心情不錯,哼著不成調的歌。
“姐姐!我出去玩啦!晚飯前回來!” 一個清脆活潑、帶著雀躍的聲音彷彿還在耳邊迴盪。那是她妹妹,總是充滿活力,有點小調皮,但很貼心。
“早點回來!注意安全!” 她記得自己當時是這麼叮囑的,語氣裡帶著慣常的、對妹妹的寵愛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縱容。
然後呢?
然後……記憶在這裡出現了斷層。一片空白,緊接著就是刺眼的光芒、失重感、以及醒來時身處陌生地方的茫然與恐懼。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系統抹去了那部分的記憶,或許是因為她的精神在死亡的瞬間受到了巨大沖擊,不夠“強大”到保留清晰的死前記憶。她只記得,自己本來應該在家裡,給妹妹準備晚飯,等著那個貪玩的小丫頭回家。
可是現在……她在這裡。在這個朝不保夕、充滿怪物和算計的鬼地方。
妹妹呢?她回家了嗎?看到空蕩蕩的廚房和沒有回來的姐姐,她該有多害怕?會不會一首在等?會不會……以為她不要她了?
一陣尖銳的、幾乎讓她窒息的疼痛猛然攥緊了心臟。那不是身體的傷痛,而是更深層的、源自靈魂失去羈絆的痛楚。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上來,模糊了窗外光怪陸離的景色。
她猛地低下頭,將臉埋進臂彎裡,肩膀微微顫抖,死死咬住嘴唇,不讓啜泣聲洩露出來。她不想吵醒蘇曉敏,也不想讓任何人,哪怕是這個暫時同行的女孩看到自己如此脆弱的一面。
“高傲”被剝離後,那些被壓抑的思念、擔憂、愧疚和深深的無力感,如同決堤的洪水,幾乎將她淹沒。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自己失去的不僅僅是一條命,還有一個家,一個她發誓要保護的人。
蘇曉敏在睡夢中不安地動了動,發出細微的囈語。
葉玲抬起頭,胡亂地抹去臉上的淚痕,深吸了幾口冰冷的空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看向睡夢中也緊皺眉頭的女孩,眼神複雜。
這個女孩,失去了哥哥,孤身一人,像只受驚的小動物。
自己呢?失去了妹妹,也失去了“高傲”的盔甲,同樣孤身一人。
或許……在這趟絕望的列車上,她們這種失去了重要之物、又被迫改變的人,才更能理解彼此的痛苦和茫然。
葉玲不再看窗外,而是將目光落在蘇曉敏緊握車票的手上,又看了看自己手中那張用“高傲”換來的車票。
活下去。至少,要活下去。
為了也許還在某個地方等待的妹妹,哪怕只是渺茫的希望,也為了……不辜負那個己經死去的、曾經高傲卻也曾努力保護過他人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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