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零的思維在瞬間高速運轉。對方的外表極具迷惑性,尤其是那種清冷易碎的美感,結合之前遠遠看到的素白長袍與垂落長髮,讓他在電光火石間做出了一個基於常理的誤判。
他下意識地,將眼前這氣息莫測、容顏絕麗卻冰冷的存在,歸入了“女子”的範疇。儘管心底深處那根警惕的弦依舊繃緊,但開口時,語氣下意識地收斂了三分面對未知強敵時的鋒銳,帶上了一絲(他自己可能都未察覺的)屬於面對“異性”時的、略顯生硬的客氣:
“姑娘,”他再次開口,聲音比之前稍緩,但目光依舊銳利如鷹,緊緊鎖住對方粉紫色的眼眸,“敢問,這是什麼地方?”
“姑娘”二字出口的剎那,紀零清晰地看到,對面那雙漸變粉紫的眼眸深處,那些細碎的星子,極其輕微地……閃爍了一下。
不是情緒的波動,更像是一種……純粹的“資訊處理”帶來的微光變化。
白髮……或者說,銀髮紫眸的存在,依舊維持著那副淡漠疏離的姿態,連唇角最細微的弧度都未曾改變。他(?)的視線在紀零臉上停留了一瞬,彷彿在確認某個無關緊要的標籤,然後,一個聲音響起了。
那聲音並非透過空氣振動傳播,而是首接、清晰地迴響在紀零的腦海深處,音色空靈悅耳,卻沒有任何情感起伏,如同冰泉滴落玉盤,又像是最精密的儀器合成的完美音調:
“稱謂錯誤。”
“此處為‘純白界隙’,破碎記憶與既定軌跡的夾縫。”
“吾名‘白隙’,此域之守序者。”
“你,擾動了既定之痕。”
“什麼是既定之痕?”
紀零的問題首白而警惕,那雙總是充滿警惕的眼眸,此刻緊緊盯著自稱為“白隙”的存在,試圖從那片淡漠的粉紫色星海中解讀出任何有用的資訊。這個地方(“純白界隙”)詭異莫測,眼前這個“白隙”更是氣息深不可測,他必須弄清楚狀況。
然而,白隙的反應,卻讓紀零的心猛地一沉。
那完美得不似真人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現了可以稱之為“表情”的變化——極其細微地,蹙了一下眉。那眉頭輕蹙的弧度極小,卻彷彿帶著千鈞之力,讓周圍空間中那些懸浮的白色碎石都似乎凝滯了瞬息,裂紋中翻湧的暗紫與藏藍也微微一滯。
這細微的表情變化,卻比任何激烈的反應都更具壓迫感。因為它透露出一種基於更高層次認知的、純粹的“不解”與“不認同”,彷彿紀零問出了一個不該問、甚至不可能問出的、極其荒謬的問題。
緊接著,那首接響徹腦海的空靈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似乎比之前多了一絲極其淡薄的、類似於“確認”或“評估”的意味,但依舊冰冷無波:
“吾知,你為‘車票’而來。”
這句話肯定了紀零此行的核心目的,卻也暗示白隙對列車規則或他們這些“乘客”的處境並非一無所知。然而,下一句話,卻讓氣氛驟然繃緊:
“但你,擾動了‘既定之痕’。”
白隙的視線如同無形的掃描光束,落在紀零身上,那粉紫色的眼眸中,星子流轉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些許。
“理應,付出代價。”
“代價”二字,不帶威脅,卻比任何威脅都更令人心悸,因為它聽起來如此理所當然,如同宣告物理定律。
但白隙的話並未結束。他(?)看著紀零臉上依舊未解的警惕和更深一層的戒備,那微蹙的眉頭似乎又收緊了一分,空靈的聲音裡,終於帶上了一絲可以被理解為“不可思議”或“無法理解”的極淡漣漪:
“可你,竟連‘既定之痕’……都不知道。”
這句話,與其說是質問,不如說是一種基於絕對邏輯的困惑陳述。就像一個數學家看到有人解開了世界級難題,卻連最基本的加減法符號都不認識一樣。
紀零瞬間明白了。在對方(或者說這個“純白界隙”的規則)看來,他“擾動既定之痕”是一個既成事實,是需要被“處理”的“錯誤”。而他對此“無知”的狀態,非但不能成為開脫的理由,反而可能加劇了這個“錯誤”的嚴重性,或者讓白隙對他的“評估”產生了新的、更復雜的判斷。
“我不知道你所謂的‘既定之痕’是什麼,” 紀零壓下心頭的不安和越發強烈的警惕,聲音恢復了之前的銳利和強硬,不再有之前的客氣,“我進入這裡,是為了尋找我的同伴。如果你認為我‘擾動’了什麼,至少該讓我明白,我到底‘擾動’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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