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啦——!”
一聲布料被撕裂的輕響,在能量爆鳴聲中依然清晰可聞。
許風硯雖然及時後仰躲避,但胸口位置,那件精心設計的漸變外袍上,還是被劃開了一道長約半尺的口子!露出了內裡白色高領打底的些許布料,以及被切斷的幾根裝飾性金屬鏈。
許風硯身體瞬間僵住。
他低頭,看著胸口那道破口,以及散落斷裂的金屬鏈,綠眸中的冰冷怒火,驟然轉化為了某種更加深沉、更加恐怖的……風暴前兆的平靜。
蝶影一擊得手,並未追擊,而是迅速後撤,重新拉開距離。她(它)看了一眼自己指尖,又看了看許風硯胸口那道破壞“整體性”和“華麗感”的裂口,空洞的眼眸裡,居然流露出了一絲……類似於“淨化了礙眼瑕疵”般的、極淡的“滿意”?
“現在,順眼一點了。” 她(它)冰冷地補刀,“但依舊是‘醜標本’的基礎。”
這句話,如同最後的催化劑。
許風硯緩緩抬起頭,綠眸中所有的情緒都己沉澱,只剩下一種近乎絕對的、令人心悸的專注。他胸口的破口處,隱隱有奇異的光點開始凝聚。
“你……徹底惹火我了。” 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手中那變異的水晶長鞭,開始發出一種高頻的、彷彿能量過載般的嗡鳴。
月鏡棠本體一邊操控鏡壁圍困白陌塵,一邊饒有興致地看著蝶影與許風硯之間這場因“審美”引發的、火藥味十足的“特殊對決”。她似乎覺得,讓蝶影去“打磨”一下這塊過於“閃亮聒噪”的食材,似乎也不錯。
而白陌塵,則在暗影觸手的環繞下,冷靜地觀察著全場,尤其是月鏡棠本體的位置和氣息變化,尋找著那可能出現的、給予致命一擊的瞬間。只是,眼角餘光瞥見許風硯胸口那道裂口和對方那平靜到恐怖的表情時,他心中那絲荒謬感更重了。
破碎鏡界中激戰正酣,暗影與蝶光交織,華麗的怒火與冰冷的殺機碰撞,而在某個與鏡之維度緊密相連、卻又截然不同的“夾層”或“懲戒領域”中——
絕對的黑暗,無聲無息,無邊無際。
這是紀零被白隙的“秩序之力”強行拖入、與鏡面碎片“融合”後,所抵達的地方。沒有方向,沒有重力,沒有聲音,甚至連自身的觸感都變得模糊,彷彿意識被浸泡在粘稠的虛無墨汁裡。只有思維還在艱難轉動,帶著對白陌塵下落的焦灼、對自身處境的警惕、以及被白隙“懲罰”的不甘。
他試圖“看”,但黑暗中連“黑”這個概念都顯得空洞;他試圖感知,精神力如同陷入最深的泥沼,反饋回的只有一片死寂。
就在這種令人窒息的、足以逼瘋任何心智的絕對虛無中,時間感徹底迷失,紀零幾乎要懷疑自己是否己經“消散”時——
他手腕內側,那淡藍色的印記毫無徵兆地,亮了起來。
那光芒起初極其微弱,如同寒夜中一點將熄的星火,在絕對的黑暗襯托下,卻顯得如此清晰而執拗。
藍光如同擁有生命,先是穩定了自身的亮度,隨即開始緩慢地、堅定地,向外擴散。它並非照亮,而是如同“溶解”黑暗。光芒所及之處,粘稠的虛無如同被洗滌的汙漬,無聲地褪去,顯露出……色彩、形狀、質感。
首先出現的是溫暖的、米黃色的光線,彷彿午後慵懶的陽光透過紗窗。然後是熟悉的天花板紋路,帶著些許因年久而產生的細微裂紋,卻打掃得乾乾淨淨。接著,是牆壁上那張幼稚卻充滿童趣的蠟筆畫——畫著歪歪扭扭的房子、太陽,還有兩個手拉手的小人。空氣裡,飄來一絲若有若無的、陽光曬過的棉被味道,混合著廉價但清爽的檸檬味空氣清新劑的氣息。
黑暗如潮水般退去,一個房間的輪廓,清晰無比地呈現在紀零眼前。
不大,甚至有些擁擠。但收拾得井井有條。一張簡單的木床,鋪著洗得發白的藍格子床單。一張靠窗的書桌,上面整整齊齊地碼著幾本舊課本和練習冊。牆角立著一個有些掉漆的木質衣櫃。窗臺上,擺著一盆小小的、生命力頑強的綠蘿,葉片在透窗而入的陽光下泛著健康的油光。
這是……
紀零瞳孔驟然收縮,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連呼吸都停滯了。
這是他曾經的“家”。
不是後來那冰冷、空曠、只剩下他一個人的“房子”。而是妹妹還在時,那個雖然清貧、卻總是充滿笑聲和溫暖的、小小的“家”。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一切都保持著記憶中最鮮活、最美好的模樣,甚至比他記憶中的還要清晰、溫暖,彷彿時光從未流逝,悲劇從未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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