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零怔怔地看著眼前活生生的妹妹，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太像了。每一個細節，每一聲呼喚，每一個眼神……都和他內心深處珍藏了無數個日夜、反覆摩挲到幾乎產生幻覺的記憶，完美重合。
他甚至能“看”到妹妹因為奔跑而微微出汗的額角細發，能“聽”到她因為期待而略顯急促的呼吸。
“哥哥？你怎麼不說話呀？” 紀琳雲歪了歪頭，小臉上露出一點疑惑，但很快又被對糖果的渴望覆蓋，“是不是忘了？不可以耍賴哦！”
她拉著紀零衣角的手搖了搖，帶著孩子特有的、讓人無法拒絕的軟糯力道。
紀零的指尖，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想保持警惕……但發出的，卻是一聲乾澀到極點的、帶著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和沙啞的聲音：
“……糖……”
他幾乎無法控制自己的視線，貪婪地、近乎貪婪地看著妹妹鮮活的臉龐，彷彿要將這一刻，無論真假，都深深烙印進靈魂最深處。
周圍，這個“家”溫暖而真實。窗外似乎還有鄰居炒菜的香氣和隱約的電視聲傳來。一切都美好得如同一個不願醒來的夢。
然而，紀琳雲的目光，卻順著紀零那空空如也的雙手，從他臉上移開，落到了他垂在身側、什麼都沒有的手掌上。
期待瞬間凝固。
小小的臉蛋上，那抹亮晶晶的雀躍，如同被寒風吹熄的燭火，迅速黯淡、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欺騙、被辜負的委屈和憤怒，迅速在稚嫩的五官上蔓延開來。
“哥哥你……” 紀琳雲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孩童特有的尖銳和指控意味，她猛地鬆開拽著紀零衣角的手，噔噔噔後退兩步，小胸脯因為生氣而起伏著，“你果然是騙子！你說好的！你答應了給我帶糖果的！”
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裡迅速蓄起了水汽，眼眶泛紅，但強忍著沒有立刻哭出來，而是猛地扭過頭，朝著房間外、應該是廚房的方向，用盡全力大喊：
“媽媽——！媽媽！哥哥是騙子！他說好下學回來給我帶糖果的！他什麼都沒帶！大騙子！！”
清脆的童音在小小的房子裡迴盪，帶著濃濃的委屈和不忿，穿透力極強。
紀零的心臟彷彿被這一聲喊叫狠狠刺穿，劇痛伴隨著冰冷的麻痺感瞬間蔓延全身。他看著妹妹氣呼呼跑開的背影，那小小的、穿著揹帶褲的身影，如此熟悉，又如此……殘忍。
“琳雲……” 他想叫住她，聲音卻卡在喉嚨裡，微弱得連自己都聽不清。
就在這時，一道低沉、嚴肅、帶著不贊同與隱隱失望的男聲，從客廳的方向傳來：
“紀零，你怎麼能騙你妹妹呢？”
這聲音……
紀零的身體瞬間僵首，如同被瞬間冰封。血液似乎都停止了流動，耳朵裡嗡嗡作響。
太熟悉了。
那是父親的聲音。
那個在他記憶中，總是板著臉，要求嚴格，很少露出笑容，將家庭責任看得比山還重，最終卻在某次加班歸來的雨夜……再也沒有回來的男人。他的聲音，紀零以為自己早己模糊，卻在此刻，如此清晰地、帶著責備的意味，撞入耳膜。
緊接著，廚房的方向，傳來鍋鏟碰撞的輕微聲響，以及一個溫和卻同樣帶著責備的女聲：
“紀零？怎麼回事？你又欺負妹妹了？”
母親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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