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們如同最忠實的複製品,又像是無情的獄卒,將三人團團圍住,唯一的動作,便是那整齊劃一、僵硬抬起的手臂,無聲地指向鏡廊深處某個看似尋常的角落。
那統一指向的姿態,帶著不容置疑的強迫感。前進,似乎成了唯一被“允許”的方向。
古逸盯著下方那些空洞“注視”著自己的影子,紅瞳中的暴戾幾乎要滿溢位來,尖牙緊咬,脖頸上的尖刺項圈似乎都因緊繃而微微顫動。他極度厭惡這種被操控、被指引的感覺。
慕漓的藍眸掃過下方寂靜的“觀眾”,又看了看周圍變得空白的鏡面,清冷的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收緊。她之前關於“變數”與“觀測”的推測,以這種極端的方式被印證了。
餘景紫眸中的柔和早己被凝重取代,額間的紫色紋路在幽暗光線下若隱若現。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壓得很低:“看來……‘它們’在給我們指路。不管那路通向哪裡,繼續留在這裡,恐怕也不是辦法。”
慕漓輕輕點頭:“只能走了。”
古逸啐了一口,但也沒再說什麼。砸?下方這些影子數量龐大,氣息詭異,且明顯與這鏡廊空間深度繫結,貿然攻擊可能引發更不可測的後果。在暫時沒有更好選擇的情況下,沿著這詭異的“指引”前進,似乎是唯一打破當前死寂僵局的方式。
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不再猶豫,開始極其緩慢、謹慎地,朝著影子們手臂所指的那個角落“移動”過去。
失重環境下移動並不輕鬆,需要不斷調整姿態,蹬踏或牽引鏡壁借力。而隨著他們的移動,下方所有的“影子”也同步地、整齊劃一地收回了指向的手臂,恢復了最初的、面朝上方“站立”的靜止姿態。但它們空洞的“視線”,卻如同被無形的線牽引著,始終牢牢鎖定著移動中的三人本體,無論他們移動到哪個位置,下方對應的影子就會微微調整“面向”,確保那無聲的“注視”分毫不差。
這種被無數個“自己”全方位、無死角、同步“凝視”的感覺,比任何實質性的攻擊都更令人毛骨悚然。古逸幾次忍不住想破口大罵或發動攻擊,都被餘景用眼神制止了。慕漓則始終保持著高度的警惕,藍眸銳利地掃視著周圍每一個細節。
他們沿著影子最初指引的方向,穿過了一片又一片幾乎完全相同的鏡格區域。周圍的鏡面依舊光滑冰冷,但映照出的,只有他們三人小心翼翼移動的身影,以及……下方那一片沉默跟隨的、模糊的“影子”海洋。
然而,隨著他們不斷深入,一種微妙而令人不安的變化,開始悄然發生。
周圍的鏡面……似乎在減少。
並非物理意義上的消失或破碎,而是鏡面之間的“間隔”在逐漸增大。原本緊密排列、構成無限迴廊的鏡面,開始變得稀疏。原本幾乎佔據了全部視野的、反射著他們身影的光滑平面,逐漸讓位給了更多深邃的、彷彿通向虛無的黑暗“空隙”。
鏡子的數量在減少,但另一種“存在”,卻在同步增多。
不是那些沉默的“影子”——影子們依舊忠實地跟隨在下方,數量並未增加。
而是……“自己”。
更準確地說,是鏡面中映照出的“自己”,開始變得……不對勁。
起初只是細微的差異。某面鏡子裡的“餘景”,額間的紫色紋路顏色似乎深了一些;另一面鏡子裡的“古逸”,紅瞳中的邪氣彷彿更盛,嘴角的笑容也更加猙獰;又一面鏡子裡的“慕漓”,髮間的藍白花似乎變成了某種更妖異的紫紅色。
這些差異極其微小,稍縱即逝,彷彿只是光線折射或角度不同造成的錯覺。
但隨著他們越走越深,鏡子越少,黑暗空隙越多,這種“差異”開始變得明顯、固化,甚至……開始脫離鏡面!
不再是簡單的倒影扭曲或惡意模仿。
那些映照在僅存鏡面中的“餘景”、“古逸”、“慕漓”,開始呈現出與他們本體截然不同的氣質、表情,甚至……裝束細節。
一個鏡中的“餘景”,紫眸中毫無溫和,只剩下冰冷的算計,額間紋路如同燃燒的紫色火焰,周身散發著陰鬱而強大的氣息,手中把玩著一團不斷變幻形狀的暗紫色能量。
一個鏡中的“古逸”,白髮更加狂亂如魔,紅瞳幾乎要滴出血來,臉上的傷痕變成了扭曲的刺青,周身籠罩在狂暴的猩紅氣焰中,手中似乎握著一柄由純粹戾氣凝聚成的、不斷滴落“鮮血”的虛影刀刃。
一個鏡中的“慕漓”,黑髮如瀑散開,無風自動,藍眸變成了深不見底的幽黑,嘴角噙著一抹冰冷而殘忍的笑意,帶著手鍊的指尖纏繞著絲絲縷縷不祥的黑氣。
這些“鏡中自己”不再僅僅是倒影,他們開始隔著稀疏的鏡面,用或冰冷、或狂暴、或殘忍的目光,毫不掩飾地“打量”、“評估”著正在小心翼翼前進的三位本體。
更詭異的是,當本體與這些“鏡中自己”的目光接觸時,會感到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彷彿被“解析”甚至被“覬覦”的戰慄感。彷彿那些鏡中的影像,並不僅僅是幻象,而是某種基於他們自身可能性、被這詭異鏡廊剝離並實體化出來的……“潛在自我”或“極端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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