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被燼反手扣死，金屬鎖芯“咔嗒”一聲輕響，將門外大廳隱約的交談聲和整個小鎮的詭異死寂徹底隔絕。
房間裡只留了床頭一盞油燈，昏黃的光暈勉強撐開一小片暖色，卻裹不住滿室沉滯的低氣壓。燼背對著慕漓站在簡易衣櫃前，身影在牆上投下僵首的影子。她指節攥得發白，連垂在身側的指尖都在剋制地發著顫——不是暴怒，而是被慕漓在診所門口那句下意識的“我們不是”徹底戳穿了所有小心翼翼的佔有慾和宣告。一股又酸又兇、混雜著委屈和不安的火氣悶在胸口，連呼吸都帶著冰冷的銳意，彷彿要將空氣都凍結。
慕漓知道自己嘴笨說錯了話，心裡慌得厲害。冰藍色的眸子裡映著燼緊繃的背影，滿是懊悔和無措。她放輕腳步湊過去，伸手想去拉燼那寬大的白色罩衫袖角，指尖剛觸到微涼的布料，就被燼猛地揮開。
力道不大，卻帶著分明的疏離和賭氣。
慕漓不敢惱，只是更軟了聲音，小心翼翼地挪到燼身側，微微仰起頭，看著她緊繃的側臉線條和緊抿的唇。慕漓的睫毛輕輕顫著，冰藍色的眸子在昏黃光線下漾著水光，滿是討好和認錯：“我錯了……剛剛是我口誤，不是故意的，你別生氣好不好？”
燼終於側過臉，垂眸盯著她。淺金褐色的眼底壓著翻湧的佔有慾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眉峰蹙得很緊，唇線抿成一道冷硬的弧度。明明在生氣，視線卻死死黏在慕漓臉上，半分都不肯移開，彷彿要將她此刻的每一絲表情都刻入眼底。
她沒說話，只是突然伸手，扣住了慕漓的手腕。
力道不算重，卻攥得極緊，指尖甚至微微陷進慕漓的皮膚裡，帶著一種壓抑的偏執和不安，像是怕慕漓下一秒就會再次把她推回到那個疏遠的、“朋友”的位置上。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慕漓腕間細膩的皮膚，那裡正是那串青白玉珠手鍊所在的位置。
“我們不是？” 燼開口，聲音低啞又冷，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緊繃的喉嚨裡擠出來，裹著未消的火氣，卻沒捨得真的兇她太重，只是帶著一種近乎逼問的、強烈的佔有慾。她微微俯身，將慕漓圈在自己手臂和衣櫃形成的狹小空間裡，頃刻間，慕漓的呼吸裡全是她身上那股冷冽又獨特的淡香。“不是什麼？戀人？難不成我和你之間……就只是‘朋友’關係？”
她淺金色的眸子緊緊鎖住慕漓的眼睛，不容逃避：“對外人這麼說，是覺得我見不得人？還是覺得……我不配站在你身邊？”
慕漓被她圈在懷裡，動彈不得，卻半點不抗拒，反而更乖順地往她身邊靠了靠，幾乎將身體依偎進她懷裡。她伸出另一隻自由的手，輕輕環住燼纖細卻有力的腰身，腦袋依賴地蹭了蹭她的肩窩，軟聲軟氣地反覆哄著：
“不是的，真的不是……我就是一時沒反應過來，說錯了話。你不是朋友，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是我唯一的……” 慕漓怕她不信，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燼腰側的衣料，輕輕晃了晃，語氣軟得一塌糊塗，帶著罕見的示弱和懇求，“彆氣了好不好？我以後再也不會說了。別人問起，我就大大方方說你是我的，好不好？只屬於我的燼。”
燼的肩背依舊緊繃，如同拉滿的弓弦，但扣著慕漓手腕的力道，卻隨著她的話語，不自覺地鬆緩了些許。她低頭，看著慕漓仰起的臉上那全然信任、滿眼依賴、甚至帶著點生怕被拋棄的惶恐神情，胸口的火氣像被細雨淋溼的炭火，嗤嗤地熄滅了大半，只剩下一堆冒著青煙的、沒撒完的佔有慾和深深的彆扭。
她微微俯身，鼻尖幾乎抵上慕漓光潔的額頭，溫熱的呼吸帶著還未散盡的冷意，掃過慕漓的臉頰。語氣依舊帶著冷硬的賭氣，卻己經藏不住內裡對慕漓的在意和心軟：“說錯了？一句‘說錯了’，就把我在外人面前撇得乾乾淨淨？”
慕漓連忙點頭，冰藍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望著她，順著她的話繼續哄，伸手用指尖去輕輕觸控燼那緊繃的下頜線，帶著安撫的意味輕輕蹭了蹭：“是我笨，是我不好……你罰我好不好？別不理我。”
燼盯著慕漓那滿眼順從、生怕她真的生氣不再理會的模樣，喉結幾不可察地輕輕滾動了一下。心底最後那點堅冰，終究被這無聲的依賴和柔軟的碰觸融化。
她鬆開了鉗制慕漓手腕的手，轉而伸臂，緊緊攬住了慕漓纖細的腰身，用力將人按進自己懷裡。力道大得驚人，像是恨不得將慕漓揉進自己的骨血之中，那份失而復得般（或者說從未失去，但極度不安）的佔有慾滿得快要溢位來。她將下巴重重抵在慕漓柔軟的發頂，聲音悶在兩人緊密相貼的懷抱裡，帶著依舊沒完全消解的彆扭，卻己軟化了所有的冰冷溫度：
“下次……再敢這麼說，就不是生氣這麼簡單了。”
慕漓乖乖窩在她懷裡，任由那幾乎令人窒息的擁抱禁錮著自己，甚至主動調整了姿勢，讓彼此貼得更近。她輕輕拍著燼的後背，像哄孩子一樣，連聲應著“再也不會了”，順從地接納了她所有的脾氣、偏執和那份滾燙到有些灼人的在意，房間裡那令人窒息的冷意和低壓，漸漸被這個緊密的擁抱驅散。
慕漓乖乖窩在燼懷裡，感受著那幾乎要將她融入骨血的力道和溫度，鼻尖縈繞著燼身上特有的冷冽淡香，心神卻有一瞬的恍惚，飄回了更久遠、也更寒冷的時空。
那是在她尚未被捲入這無盡的副本世界，還掙扎在平凡又殘酷的現實邊緣時。一個同樣冰冷刺骨的冬夜，寒風如刀。她剛剛被上門催債的兇徒堵在巷子裡，拳腳相加。不是因為欠了多少錢（雖然那筆債務對她來說也是天文數字），更多的是因為她是無依無靠、可以隨意欺凌的“軟柿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