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陌塵舀了一勺湯,沒有喝,只是握著勺柄,用只有這桌人能聽清的音量,將費恩店裡那段關於默女士和鎮長女兒的對話複述了一遍。
“……鎮長在新人裡看到了像他女兒的人。”白陌塵說,“費恩不確定具體是誰,但默女士在查。”
林雲舟放下筷子:“所以鎮長的異常舉動,和這個有關。”
“大機率。”
柯瑾下意識朝新人那桌瞥了一眼。李娟低著頭,面前的飯菜幾乎沒動;老陳正夾一筷青菜,動作緩慢,像在咀嚼什麼更難以下嚥的東西;王武食不知味地扒著飯,眼神時不時飄向樓梯口;孫小雅把自己縮在椅子裡,像一隻隨時準備逃進陰影的小動物。
西個人的氣壓低得像暴風雨前的泥沼。
——會是誰?
柯瑾收回視線,沒有問出口。
那桌加進來的椅子、那張輾轉兩次交易的地圖、那段壓在低聲裡的情報……像一隻看不見的手,將“資深者”與“新人”之間的那堵牆又加高了幾分。
葉玲和蘇曉敏是最先離席的。
葉玲幾乎沒怎麼動筷子,只掰了小半塊黑麵包,機械地咀嚼了幾下就放下了。蘇曉敏跟著她,小口喝完了碗裡的湯,兩人對視一眼,沒有和任何人打招呼,起身離桌,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樓梯轉角。
她們的背影在昏黃燈光下拉得很長,像兩隻急於歸巢、又害怕被注視的鳥。
新人那桌依舊沉默。
沒有人開口說話。李娟怔怔地盯著桌面上那碟涼透的醃菜,不知在想什麼;王武幾次欲言又止,最終只是重重嘆了口氣。老陳將最後一口飯嚥下,放下筷子,目光沉沉地掃過其他三人。
“先回去休息。”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沒有反駁。西人起身,像一群被暴雨淋溼的麻雀,縮著肩膀消失在樓梯口。
另一邊,許風硯那桌。
許風硯今晚破天荒地沒有黏在白陌塵身邊,而是端著自己的餐盤,不緊不慢地坐到了燼和慕漓那一桌的空位上。
翡翠綠的眸子彎起一個清淺無害的弧度:“拼個桌?”
燼連眼皮都沒抬,握著勺子的手紋絲不動。慕漓輕輕看了許風硯一眼,沒有趕人,也沒有說話。
許風硯似乎並不在意被冷落。他一邊慢條斯理地切著盤中那塊不知名的燉肉,一邊用只有這桌人能聽清的音量,將白天遇見默女士、鎮長、以及費恩店裡的見聞揀重點說了。
說到“守鍾人警告時間不要消失”時,燼的勺子微微一頓。
說到“費恩說鎮長在新人裡看到了女兒影子”時,慕漓腕間的凝霜手鍊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
許風硯說完,安靜地喝了一口湯,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燼耳畔那枚紅珠流蘇耳墜——它還在。
燼沒有回應他的情報,也沒有道謝。只是將最後一口食物嚥下,放下餐具。
“走。”她說。
慕漓起身,跟在她身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