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白陌塵還沒走。
這就夠了。
紀零那一桌，氣氛比晚飯時鬆弛了一些。
白陌塵的地圖攤開在桌上，油燈的光暈將那縱橫交錯的線條和密密麻麻的標註映得清晰了幾分。紀零的目光從“舊軌遺址”移到“尋蝸牛”那行小字，最後落在地圖邊緣那條被斜線劃掉的、代表“河邊”的水滴符號上。
“明天。”他開口，聲音不高，卻讓在座幾人都抬起頭來，“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出發去找老蝸牛。”
林雲舟點了點頭：“現在摸黑出去太冒險。時間流速異常，我們對‘夜晚’的定義也不明確——萬一小鎮的夜晚有額外規則，得不償失。”
柯瑾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窗外。外面依舊是那副永恆灰濛的樣子，看不出是黃昏還是深夜，只有那片沉寂像是永遠化不開的濃霧。他搓了搓手臂，想說什麼，又忍住了。
程雨將手中的筆記本合上。她記錄了柯瑾的症狀、餘景的飲食改變、李娟的“信鴿”囈語、孫小雅的社交回避……今晚回去還需要整理成更清晰的脈絡。
“我同意。”她說，“養精蓄銳，明天白天行動。”
白天——如果這個灰暗永恆的地方能算有白天的話。
紀零收起地圖，目光掃過在座幾人，最後在柯瑾臉上多停了一瞬。
“今晚有任何異常，立刻聯絡。”他說，“別硬撐。”
柯瑾愣了愣，隨即咧嘴笑了笑，那笑容雖然有點勉強，但還算真誠：“放心吧紀零，有事我肯定喊。”
幾人陸續起身。
程雨走在前，柯瑾跟在她身後半步，兩人一起消失在樓梯口。
林雲舟最後看了一眼窗外，什麼也沒說，上樓去了。
紀零收起地圖，站起身，目光掃過大廳——許風硯還坐在那張不遠不近的椅子上，垂著眼，不知在想什麼。白陌塵還沒走，安靜地坐在桌邊，面前那杯水早己涼透。
紀零沒有打擾他們。
他只是從白陌塵身邊經過時，腳步微微一頓。
“明天。”他說，聲音很輕，“地圖謝了。”
然後他上樓去了，沒有回頭。
大廳裡終於徹底安靜下來。
只剩下兩盞油燈，兩道沉默的身影。
許風硯依舊坐在那張椅子上，沒有靠近，也沒有離開。白陌塵握著那杯涼透的水，不知在想什麼。
後廚深處，阿吱的哼唱聲若有若無地飄來，夾雜著細小的、彷彿齧齒類動物啃噬東西的窸窣聲。
夜晚才剛剛開始。
燼帶著慕漓穿過幾條愈發僻靜的巷道，最後停在一處幾乎被廢棄的舊屋廢墟前。
這裡己經沒有完整的建築，只剩半堵搖搖欲墜的石牆和幾根歪斜的木柱。但正因如此，頭頂的天空毫無遮擋地鋪展開來——那層永遠壓在鎮子上空的灰濛，在這裡似乎薄了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