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逸哼了一聲,沒有接話。
他只是將自己碗裡那塊還沒來得及動的燉肉,默默夾到了餘景盤中。
那塊肉燉得軟爛,醬色油亮,辣椒的香氣還沒完全散盡。
餘景低頭看了一眼,沒有拒絕。
獸隱鎮的晚餐,在油燈昏黃的光暈裡漸漸收尾。
一張張餐盤被收走,一道道身影消失在樓梯口。阿吱哼著那調子古怪的小曲,細長的尾巴在裙襬下輕快地掃過地板,將殘羹冷炙歸攏進那隻褪色的木桶。
今晚的大廳比午間更加沉默。
晚飯的殘局在阿吱輕快的收拾聲中逐漸落幕。
李娟和孫小雅是在葉玲和蘇曉敏離開後沒多久便離開了。兩人幾乎是前後腳起身,沒有任何交流,像兩隻被同一陣風吹散的影子,各自沉默地消失在樓梯拐角。李娟低著頭,腳步有些滯重;孫小雅則把自己縮得很緊,擦過程雨身邊時,程雨注意到她的肩膀微微內扣,像在躲避什麼無形的觸碰。
王武和老陳對視一眼,也無奈地站了起來。王武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嘆了口氣,跟著老陳上樓去了。他們那桌剩了大半飯菜,阿吱收拾時鼠耳輕輕轉了轉,圓溜溜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光。
餘景和古逸是第三批。古逸走在前面,猩紅的眸子不耐地掃過大廳,確認沒什麼異常後,朝餘景揚了揚下巴。餘景慢悠悠地起身,紫眸半闔,路過許風硯那桌時腳步頓了頓,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什麼也沒說,挽著古逸的手臂上樓去了。
燼和慕漓卻並未起身。
燼放下餐具,淺金褐色的眸子透過窗戶看了一眼外面永恆不變的灰暗天色,然後看向慕漓。
“還早。”她說,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定,“再出去看看。”
慕漓沒有問去哪,只是安靜地點了點頭,凝霜手鍊隨著動作發出極輕的脆響。她己經習慣了燼這種突如其來的決定——那不是什麼“心血來潮”,而是“演算”的結果。
許風硯坐在不遠處,翡翠綠的眸子微微彎起。
“外面可能有危險。”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兩人耳中,帶著一點善意的、又像是看戲的提醒,“你們小心點。”
燼側目看了他一眼,沒有回應。
但那一眼己經足夠——許風硯知道她聽進去了。
兩人起身,一前一後,如同兩道融入夜色的輕煙,推開旅館的門,消失在門外的灰暗中。許風硯目送她們離開,唇角的笑意淡了些,眼底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深思。
——燼比他想象的更急。
他在找什麼?或者說,她在“算”什麼?
大廳裡漸漸安靜下來。
阿吱收拾完最後一張桌子,細長的尾巴輕快地甩了甩,哼著那調子古怪的小曲,端著木桶鑽回了後廚。油燈的光芒微微晃動,將剩餘幾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許風硯沒有上樓。
他只是默默地挪了個位置,坐到了離樓梯口不遠不近的一張椅子上——恰好能看清從二樓下來的每一個身影,又恰好能目送任何一個人離開旅館。
那個位置,距離白陌塵此刻所坐的桌子,不近,也不遠。
他沒有看白陌塵,只是垂著眸,漫不經心地擺弄著耳畔那枚黑曜石耳墜,像在等什麼,又像只是單純不想回那間空蕩蕩的房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