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伸出手，用冰涼的指腹輕輕擦去慕漓臉頰上殘留的淚痕。那動作很輕，很慢，像是在擦拭什麼易碎的東西。
“回去再說。”燼說。
慕漓點了點頭。
她們再次抬頭看向夜空。
默女士依舊懸停在兩輪月亮之間，巨大的羽翼緩緩扇動，脖頸間那圈由鎮長女兒髮絲編成的項鍊在紅白月光下，如同一圈無聲的詛咒。
那些畫面還在慕漓腦海中殘存著餘溫。
她忽然想起，在那第二個畫面裡，默女士編完項鍊後，曾抬起頭，對著某處虛無的方向，輕輕說了一句話。
那句話，她剛才沒有來得及看清。
但此刻，望著那道懸停在雙月之間的身影，慕漓忽然明白那句話是什麼了。
——“你看，你女兒永遠陪著我了。”
是在對鎮長說。
也是在對著那具埋在月季花叢下的屍骨說。
燼扶著慕漓回到“安棲所”時，大廳己經徹底空了。
油燈還亮著兩盞，昏黃的光暈在空曠的桌椅間投下寂寥的影。阿吱不知躲去了哪裡，後廚方向也沒有傳來那調子古怪的哼唱聲——整個一樓安靜得像一座被遺忘的墓穴。
燼的目光掃過大廳。
許風硯的位置空了。那張不近不遠的椅子己經被推回原位，桌上只剩一隻涼透的茶杯。
——他終究還是跟著白陌塵回去了。
燼沒有停留，扶著慕漓上樓。慕漓的腳步還有些虛浮，那些破碎的畫面在她腦海裡殘留得太深，像烙印，像詛咒。每走一級臺階，她都能感覺到那些畫面在意識深處微微顫動，隨時準備再次湧出。
推開房門。
昏暗的光線從窗戶透進來，是雙月交織的紅白輝映。房間裡沒有點燈，但那張窄小的雙人床、那把孤零零的木椅、那扇永遠無法開啟的窗戶，都被月光切割成兩半——一半血紅，一半慘白。
燼扶著慕漓在床邊坐下。
她沒有立刻開燈，只是站在慕漓面前，居高臨下地望著她。銀白長髮在雙月輝映下泛著冷冽的光，髮尾那抹赤紅卻像凝固的血，灼眼而沉靜。
“看到了什麼？”燼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迴避的重量，“是不是……和我算到的是一樣的？”
慕漓抬起頭。
那雙冰藍色的眸子還殘留著淚痕，睫毛溼漉漉的，眼尾泛著薄紅。她看起來比任何時候都脆弱——但也比任何時候都通透。
她望著燼，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輕輕搖了搖頭。
“不一樣。”慕漓的聲音有些啞，卻很清晰，“我看到了默女士……看到了她怎麼得到那條項鍊，看到了她為什麼能懸停在雙月之間……但那些畫面裡沒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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