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沒有。
那些屬於孫小雅的情緒，正在一點點遠去，像退潮的海水，越來越遠，越來越淡。剩下的只有一種奇異的平靜，一種終於找到歸屬的……安心感。
“柯小小。”她輕聲重複，聲音很輕，很柔，像海水中飄浮的氣泡。
柯爾文的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那是真正的笑容，不是那種儀式前的確認，而是一種近乎溫柔的、屬於父親的微笑。
“很好。”他說，“走吧，小小。”
他伸出手。
柯小小低頭，看著那隻戴著黑色手套的手。
她抬起自己那隻半透明的手，指尖輕輕搭上他的掌心。
觸感冰涼，卻奇異地讓人安心。
兩人並肩走入夜色中。
酒紅色的外套，冰藍色的長髮，交織在一起的霞水母觸鬚，在雙月輝映下漸漸遠去。
廣場重新陷入寂靜，旅店內的燈火己然熄滅，新的一天即將來臨。
當第一縷陽光穿透窗簾的縫隙，落在白陌塵的臉上。
那是小鎮難得一見的陽光——灰濛了這麼久，終於有了些許暖色。光線在他眼瞼上跳躍，將那些細微的明暗變化盡數捕捉。
白陌塵睜開眼睛。
然後他愣住了。
不是因為陽光刺眼——陽光一點也不刺眼。恰恰相反，他能清晰地看見每一縷光線中漂浮的塵埃，看見它們在空氣中旋轉、飄落、再被氣流捲起。他能看見窗簾纖維的每一根經緯，看見陽光穿過時那些微小的折射，看見窗臺上那道細紋裡，一隻比芝麻還小的蟲子在緩慢爬行。
視野極廣。
廣到他不用轉頭，就能看清整個房間的每一個角落——牆角那團若有若無的蛛網，椅背上外套的褶皺，地板縫隙裡積攢的灰塵，甚至床頭櫃上那隻水杯裡，水面因為窗外微風吹過而泛起的極其細微的波紋。
暗處也看得更清。
那些本該被陰影掩蓋的地方，在他眼裡纖毫畢現。衣櫃和牆壁之間的縫隙裡，有一枚不知什麼時候掉落的紐扣；床底下，一團灰塵聚成的絨毛正隨著氣流輕輕滾動。
他眨了眨眼，適應了一下。
然後他抬起手，準備掀開被子——
指尖觸及被單的瞬間，他停下了。
那觸感。
太清晰了。
棉布的每一根纖維，那些微小的凸起和凹陷，被單上細密的紋路——全都透過指尖傳入他腦海。他甚至能分辨出被單的經緯密度，能感覺到那些纖維在被壓下去之後緩慢回彈的力度。
他輕輕捻動指尖，感受那些纖維在指腹滑過的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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