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篡改了生存規則?》第442章 紅與白(1)

作者:雲與陌·9小時前

紀零的臉沉了下來,他見過這些,在他來副本之前,在他回老家的時候,那些白事上見過——鞋尖朝內是給死人穿的鞋,白色穗子是喪事才用的配飾,黃紙符是用來鎮鬼的,不是用來祝福新人的,這不是新娘的閨房,這是靈堂,只不過被人用紅綢和喜字蓋住了,像一層薄薄的糖衣,底下全是苦的。

“程雨。”紀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東西找到了,走。”

程雨從繡架前轉過身來,點了點頭,兩個人走到門前,紀零伸手去拉——門紋絲不動,他又用力拉了一下,門板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外面頂住了,連晃都不晃,他換成推,一樣,紋絲不動。

“鎖了。”紀零說。

程雨走過來,試了一下,門確實打不開,她蹲下來看了看門縫,什麼都沒有,沒有鎖,沒有插銷,沒有任何從外面鎖住這扇門的痕跡,但門就是打不開,像是它從來就不是一扇門,而是一堵畫了門形狀的牆。

紀零轉身看向房間裡的那些東西,紅紗帳、黃紙符、白色穗子、鞋尖朝內的繡花鞋,這些不是擺設,是規則,這個房間有它的規則,他們被關在這裡,不是因為有人從外面鎖了門,而是因為規則不允許他們離開。

程雨沒有慌,她走回繡架前,蹲下來,看著那塊繡了一半的並蒂蓮,花瓣上的針腳有一處顏色不一樣——不是紅色的線,是暗褐色的,像乾涸的血,她伸出手,輕輕碰了一下那根針。

畫面從她眼前閃過。

一個年輕女人坐在繡架前,低著頭,手指飛快地穿針引線,她的臉很瘦,顴骨突出,眼窩深陷,但她的眼睛很亮,盯著那塊繡布的時候,像是在看什麼很珍貴的東西,窗外是黑夜,桌上放著一碗己經涼透了的泡麵,她的手機亮了,螢幕上是客戶發來的訊息:“姐妹,不急哈,你慢慢繡,我相信你的手藝。”她看了一眼手機,嘴角彎了一下,又低下頭繼續繡。

畫面碎了,程雨的手指從針上收回來,心跳快了幾拍,那個女人她沒見過,但那件嫁衣她見過——穿在新娘身上的那件,繡滿並蒂蓮的嫁衣,就是她繡的,她就是新娘。

這間閨房是她的,那些紅紗帳、黃紙符、白色穗子,是別人在她死後給她佈置的,她生前住在一個月租八百的城中村,吃泡麵,熬夜繡花,接客戶的單子,手機上有催單的訊息,有“我相信你的手藝”的溫暖。

她不是生來就是新娘,不是生來就要嫁給一個死人,她活過,在某個城市的某個角落,在一臺縫紉機前,在一碗涼透了的泡麵旁邊,她活過。

程雨站起來,走到紀零身邊:“門打不開,但一定有辦法出去。”她的聲音很平靜,但紀零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發抖,不是害怕,是別的什麼,“副本不會給我們必死的局,一定有我們沒發現的東西。”

紀零點了點頭,他把木匣子放在梳妝檯上,開始在房間裡尋找,他翻遍了每一個抽屜,每一層櫃子,每一處可能藏有線索的角落,程雨走到窗邊,推了推窗戶——同樣打不開,她透過窗紙的縫隙往外看,外面是灰白色的天光,什麼都看不清。

兩個人找了很久,什麼都沒找到。房間裡每一樣東西都在告訴他們同一個資訊——這間屋子的主人己經死了,她被關在這裡,穿著紅色的繡花鞋,等著一個永遠不會來的花轎。但現在穿著那雙鞋的人己經不在了,她走了,被抬上了花轎,穿著那件她自己繡的嫁衣,去嫁給一個她沒見過的人,這間屋子是空的,但它的空是有形狀的,是被人刻意保留的,像一個標本,釘在牆上,供人參觀。

紀零靠在梳妝檯邊,手指敲著桌面,一下一下,很慢,程雨站在窗邊,看著窗紙外面那片灰白色的光,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但都在想同一件事——他們被困在這裡了,和那些黃紙符、白色穗子、鞋尖朝內的繡花鞋一起,被關在一個為死人準備的房間裡。

與此同時,林雲舟騎在馬上,沿著青石板路繼續往前走,兩側的人牆漸漸稀疏了,那些面無表情的親戚和賓客退到路邊,像退潮的水一樣無聲地散開,他以為終於清靜了,但當他低頭看向路邊一個老婦人袖口的時候,他看見了那朵花——白色的紙花,別在袖口內側,不仔細看根本看不見。

他下意識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紅色的胸花別在那裡,鮮豔得像一滴剛從血管裡滴出來的血,他又看了幾個賓客,每一個人的袖口或衣領上都有那朵白紙花,而他的喜服上,只有紅,紅色的胸花,紅色的喜服,紅色的蓋頭,紅色的轎子。他們的紅和白之間隔著一條看不見的線。

馬走過一扇舊窗戶的時候,林雲舟下意識往裡面看了一眼,窗玻璃很髒,但勉強能映出影子,他看見了自己——騎在馬上,大紅喜服,銀白色的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但他身邊還站著一個人,不,不是站著,是漂浮著,那個人影模糊得像被水泡過的墨跡,穿著和林雲舟一模一樣的喜服,臉看不清,但林雲舟知道那不是自己,因為那個人影的腳沒有踩在地上,懸在離地面一寸的地方,像一根被風吹動的蛛絲。

林雲舟總感覺後面涼嗖嗖的,猛地轉頭看向身邊,什麼都沒有,只有轎子,轎伕,和空蕩蕩的路,他又回頭看向那扇窗戶,那個人影還在,比剛才清晰了一點,輪廓更分明瞭,他甚至能看見那人影袖口上也有一朵花——白色的,林雲舟移開目光,不敢再看,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腕,紅繩還勒在那裡,勒得皮膚髮紫,但他感覺不到疼了。

又走了一段路,前方出現了一座宅子,灰瓦白牆,門楣上掛著紅燈籠,但燈籠上印的不是“囍”字,而是“奠”字。紅色和白色混在一起,在灰白的天光下顯得格外刺眼,門口的地上鋪著一層薄薄的灰,不知道積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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