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房子開始移動。
不是幻覺，不是眼花。那些灰牆黑瓦的屋子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推動著，緩慢地、無聲地滑移，彼此之間的距離在變化，排列的方式在重組。
林雲舟站在原地不敢動，看著那些房子像拼圖一樣重新排列，磚瓦摩擦的聲音很低，像什麼東西在嘆息，幾秒鐘後，移動停了，他面前出現了一條衚衕。
衚衕很窄，只夠兩個人並排走，兩側是高高的灰牆，牆上沒有窗戶，只有每隔幾步一盞的白紙燈籠，燈籠裡的火苗是冷的，發著青白色的光，把衚衕照得忽明忽暗。衚衕深處一片漆黑，看不清通向哪裡。
林雲舟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腳步聲在兩側牆壁之間來回彈，聽起來不像一個人的，像有人在跟著他。他走幾步就停下來回頭看一眼——身後什麼都沒有，只有青白色的燈籠和空蕩蕩的衚衕，他繼續往前走，衚衕很長，彎彎繞繞，每拐一個彎，身後的路就會消失，被一面新出現的牆堵住，不給他回頭的機會。
不知道走了多久，一隻手突然搭上了他的肩膀。
林雲舟渾身一僵，那隻手是從後面伸過來的，手指冰涼，隔著喜服的布料都能感覺到那股寒意，他猛地回頭——
一個穿著白裙子的女人站在他身後。她的頭髮很長，黑得發藍，垂在兩側，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截蒼白的下巴和一雙眼睛。那雙眼睛很大，黑漆漆的，盯著他看，沒有眨，像兩口枯井，她的手還搭在他肩膀上，指甲修剪得很整齊，塗著淡淡的蔻丹——那顏色他見過，新娘的手也是這樣，纖細白皙，指甲塗著淡淡的蔻丹。
“還杵在這裡幹嘛？”女人開口了，聲音很尖，像指甲劃過玻璃，“快點去接親啊，陳明歸。”
陳明歸？
林雲舟愣住了，他在腦子裡把這三個字翻來覆去地過了幾遍——陳明歸，不是林雲舟，不是新郎，不是“你”，而是陳明歸，這個人叫他陳明歸，系統給他的面板上寫的是“你是新郎”，沒有說新郎叫什麼名字，沒有說他要扮演誰，只說他是新郎，但現在這個女人告訴他，他叫陳明歸。
“陳明歸？”林雲舟下意識重複了一遍，“我嗎？”
女人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她的手從他肩膀上收回去，退後一步，重新站回衚衕盡頭的陰影裡，白裙子在青白色的燈光下泛著冷冷的光。
“新娘在等你。”她說，“別讓她等太久，她等得夠久了。”
說完，她轉身往衚衕深處走去，裙襬拖在地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響，林雲舟看著她的背影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最後被黑暗吞沒，他站在原地沒有動。
腦子裡很亂——系統沒說他要扮演陳明歸，他的面板上只寫著“你是新郎”，沒有名字，沒有介紹，沒有任何關於“陳明歸”的資訊，但現在副本里的人叫他陳明歸，把他當成陳明歸，讓他去娶一個叫陳明歸的新郎該娶的新娘。
他低頭看向自己手上的戒指。那枚白金與黑鐵編織的雙層指環，在青白色的燈光下泛著冷光，黑鐵的那一層又暗了一些，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地侵蝕它，他以為自己是來扮演新郎的，走個過場，拿錢走人，但現在他發現，他要扮演的不只是新郎，而是一個叫陳明歸的、他從來沒見過的人。
林雲舟跟著那個女人走出衚衕，白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等他適應過來，發現自己站在一條青石板鋪成的小路上，兩側是低矮的磚牆，牆頭爬著枯藤。遠處隱約能看見一片建築的輪廓，灰瓦白牆，像是某個老宅子的後院。女人走在他前面，白裙子的裙襬拖在石板地上，無聲無息，她的步子很慢，但林雲舟發現自己要小跑才能跟上。
拐過一個彎，前方出現了幾個人影。
紀零，還有白陌塵、柯瑾、程雨。他們站在一棵枯樹下，旁邊站著一個戴帽子的男人，帽簷壓得很低。西個人看起來都好好的，沒有受傷，沒有少人，林雲舟心裡鬆了一下，加快腳步想走過去——他得告訴他們剛才發生的事，得告訴他們有人叫他陳明歸，得告訴他們那扇門、那個空院子、那個攥著白手帕的女人。
他剛張開嘴，女人忽然停下來，轉過身，擋在他面前。
“各位。”她的聲音還是那樣尖，但音量不大，剛好夠所有人聽見，“請跟我來，新娘離這裡不遠，不能誤了吉時。”
紀零的目光從女人身上移到林雲舟身上，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林雲舟站在女人身後，嘴唇還張著，那句話卡在喉嚨裡，女人沒有回頭看他，但她的身體正好擋在他和其他人之間，不遠不近，剛好隔開，林雲舟試著往旁邊挪了一步，女人也跟著挪了一步，始終擋在他前面。
“林雲舟。”柯瑾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關心。
林雲舟正要回答，女人先開口了：“新郎該走了。”她側過身，讓出一條路，但那條路只通向小路深處，不通向紀零他們。她的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手指纖細白皙，指甲上的蔻丹在灰白的天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紀零往前邁了一步，那個戴帽子的男人立刻擋在他面前。“伴郎走另一邊。”男人的聲音還是那樣悶悶的。紀零沒理他，看著林雲舟：“你沒事吧？”
林雲舟搖了搖頭，但他看見紀零的眼神變了一下——不是擔心，是某種更警覺的東西。他不知道紀零在他臉上看到了什麼，但他知道自己的臉色一定不太好。
“走吧。”女人催促了一聲，聲音比剛才緊了一點。她不再等林雲舟反應，轉身就往小路深處走，步子比剛才快了很多。林雲舟猶豫了一瞬，回頭看了一眼紀零，紀零衝他微微點了下頭——先走，我們跟上，林雲舟深吸一口氣，轉身跟著女人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