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篡改了生存規則?》第471章 我們是第一次見面吧(1)

作者:雲與陌·7小時前

蘇琳冉開口了。

她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廣場上,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像石子一顆一顆地丟進深水裡,咚,咚,咚,沉到底,連回聲都沒有。

“我知道小舟舟己經死了。”

她說“小舟舟”的時候,嘴角彎了一下。那是她給林雲舟起的,只有她這麼叫,他小時候不喜歡,覺得像個女孩子,後來習慣了,後來只有她叫了,後來她不叫的時候,他還會問:“姐,你怎麼不叫我小舟舟了?”她那時候翻了個白眼,說:“你都多大了。”現在她想叫了,但他聽不見了。

“他完成了他的使命。”

風吹過來,吹起她黑色的裙襬,吹起那些繡在裙襬上的月亮和太陽和星星,珍珠碰撞著,發出細碎的、像哭泣一樣的聲音,她的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著,指甲上塗著淡淡的蔻丹——和林雲舟死的那天,沈墨鳶指甲上的顏色一模一樣,不是巧合,是她特意塗的,她知道他最後看見的顏色是什麼,她想和他看一樣的。

“他這個人。”蘇琳冉說,聲音裡帶著一點笑,那種笑不是高興,是一種比哭還讓人難受的東西,“從原來就這樣,認準了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我告訴他多少遍了,副本里別隨便相信鬼怪,別動不動就把自己的命搭進去,別——”她的聲音斷了一下,像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又穩住了,“別替別人死。”

她的眼眶紅了,那點火紅的頭髮在風裡飄著,像一團快要熄滅的、還在拼命燒的、燒得人心口疼的火。

“他不聽。”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腳邊那道光門曾經出現過的位置,青石板上有痕跡,很淺,像一道乾涸的傷疤,她盯著那道痕跡,盯了很久,久到紀零以為她要蹲下去了,但她沒有。

“他不聽,”她又說了一遍,這一次聲音輕了很多,輕得像在跟自己說話,“一次都不聽。”她抬起頭,看著鐘樓,林雲舟的房間在頂層,窗戶朝東,此刻正被午後的白光曬著,窗玻璃反著光,什麼都看不見。

紀零站在原地,手裡還端著那杯己經涼透了的咖啡,他看著蘇琳冉的背影,看著她那身繡著月亮、太陽、星星和珍珠的黑裙子,看著她那團火紅的頭髮在霓虹的光影裡忽明忽暗,忽然有一種強烈的感覺湧上來——不對,不是“她變了”的那種不對,而是她本來就不是同一個人,他說不上來是哪裡不一樣,不是長相,不是裝扮,不是髮色,不是那些外在的、看得見摸得著的東西。是更深的、藏在骨頭裡的、藏在她說的每一句話的氣口裡的東西。

他第一次見到蘇琳冉,是在柯瑾的血色泡沫裡,那會她開朗,爽快,笑起來的時候嘴角彎得很高,她看著他,看著他們所有人,那種目光不是打量,是期許,是寄予厚望,是在說——“你們可以的,我相信你們。”不是客套,是真的相信,那種光,不是裝得出來的。

但現在的蘇琳冉,那道光滅了,不是熄滅了,是被什麼東西蓋住了,像一顆星星被雲遮住了,還在,但看不見了,她的身上只有懷念,對林雲舟的懷念,那種懷念濃得像一罈埋了很多年的酒,打開了,氣味衝得人眼睛發酸,還有無奈,那種“我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我知道他一定會這麼做,但我還是希望他能有一次不一樣”的無奈。甚至還有一些欣慰——她為他驕傲,哪怕他死了,哪怕她沒帶他出去,哪怕他永遠聽不見她罵他“笨蛋”了,她還是為他驕傲。

紀零不由自主地開口了,聲音比他預想的要啞,像一把生了鏽的刀在石頭上磨。“蘇琳冉,之前你給我們的禮物……是怎麼回事?”

蘇琳冉停下了腳步,她沒有轉身,只是停在那裡,黑色的裙襬在風裡慢慢垂下來,像一朵正在閉合的花,她沉默了幾秒,然後轉過身,那雙淺綠的眸子裡映著霓虹的光,映著紀零的臉,映著鐘樓的輪廓,映著這座她親手參與建造的城市,她的眉頭微微皺著,不是生氣,是困惑,是真切的、發自內心的、演不出來的困惑。

“我們是第一次見面吧?”她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像石子一顆一顆地丟進深水裡,“你怎麼知道我叫蘇琳冉?是林雲舟那小子經常提我嗎?”

紀零的心臟猛地縮了一下,他看著她的眼睛,那雙淺綠的、乾淨的、像顆星星一樣的眼睛,她在說真話,她不是在演戲,不是在隱瞞,不是在試探,她是真的不知道。

“還有,”蘇琳冉的眉頭皺得更緊了,聲音裡多了一絲不安,像一根被風吹動的弦,“我並沒有給你們給過禮物啊。”

紀零說不出話了,他看著蘇琳冉,看著她那雙困惑的、乾淨的、什麼都沒有的眼睛,忽然想起沈墨鳶說的那句話——“為什麼這麼多次了,我還是改變不了你的結局?”這麼多次,她用了“這麼多次”,不是一次,不是兩次,是很多次,很多次裡,有很多個蘇琳冉,有的開朗,有的沉默,有的穿著白裙子,有的穿著黑裙子,有的頭髮是黑的,有的頭髮是紅的,有的記得他,有的不記得他,有的給了禮物,有的沒給,有的還活著,有的己經死了。

她們都是蘇琳冉,但她們不是同一個蘇琳冉,就像林雲舟死了很多次,每一次都死在她面前,每一次都說了同樣的話,做了同樣的選擇,走了同樣的路,她改變不了他的結局,他也改變不了她的記憶,每一次都是新的開始,每一次都是第一次見面,每一次她都會問——“你怎麼知道我叫蘇琳冉?是林雲舟那小子經常提我嗎?”

紀零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裡那杯己經涼透了的咖啡,他把杯子放在腳邊,蹲下來,把臉埋進掌心裡,他沒有哭,只是蹲在那裡,像一個跑了很多路、累得再也站不起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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