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篡改了生存規則?》第496章 A棟和C棟(1)

作者:雲與陌·7小時前

柯瑾又看了一眼紀零的方向,紀零和白陌塵己經快要走到林蔭道的拐角了,兩個人的背影被梧桐樹的樹幹切成了幾段,然後又完整地合攏在一起,消失在了拐角處。

“走吧,”程雨把手機收進了手術服的口袋裡——她還沒換衣服,校服穿在手術服外面,手術服的藍色領口從校服拉鍊沒拉到的縫隙裡露出來,像一塊被不小心夾在書頁裡的標籤,“C棟,208。”

柯瑾點了點頭,把手機塞進褲兜,兩隻手插在口袋裡,肩膀微微縮著,跟在程雨後面,往C棟的方向走去,他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三號樓的玻璃門,門上那些貼滿了的紙在陽光底下反著渾濁的光,看不清上面寫了什麼,只能看到密密麻麻的、重疊的、像是寫了無數遍又被覆蓋了無數遍的字跡。

然後他轉回頭,加快了腳步,跟上了程雨。

程雨沒有回頭。她只是走著,步幅不大不小,步頻不快不慢,像一個己經知道自己要去哪裡、也知道自己一定能到達的人,不需要確認方向,不需要回頭看來路,只需要一步一步地走下去。

紀零和白陌塵走在林蔭道上。梧桐樹的葉子在他們頭頂沙沙地響著,像在說一些他們聽不見也聽不懂的話。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在柏油路面上畫出無數個細小的、不規則的光斑,紀零踩著那些光斑走過去,光斑在他的肩膀上跳了一下,落在了白陌塵的手臂上,然後又跳回了地面。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紀零不是不想說話,是他沒有什麼需要說的,白陌塵也不是不想說話,是他本來就不怎麼說話,在原來的時候,白陌塵就是一個很少說話的人,不是沉默寡言,是惜字如金,是他覺得一個字能說清楚的事情為什麼要用兩個字,是他覺得開口之前己經把所有的話都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確認了每一個字都是有必要的、然後才說出來,但大多數時候,他確認的結果是——沒必要說。

所以他們就這麼走著。兩個人的腳步聲在林蔭道上敲出兩種不同的節奏——紀零的腳步是穩的,每一步的間隔幾乎相同,像一個運轉精準的時鐘;白陌塵的腳步是輕的,輕到幾乎聽不到,像一隻貓走過一片落葉,連葉子都不會被驚動。

A棟教學樓到了。

這棟樓的外牆是灰白色的,和三號樓、行政樓的外牆是同一種顏色、同一種材質,甚至同一種被雨水沖刷出來的汙漬分佈——牆角的地方顏色最深,往上越來越淺,到三樓的時候就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幾條深色水痕,像眼淚流乾了之後留下的痕跡。

樓門口有一個黑色的告示牌,上面用白色粉筆寫著“A棟”兩個字,字跡有些模糊了,像是被手蹭過,又像是被雨淋過。告示牌的下面還有一行小字,用更細的筆寫的:進入本樓請保持安靜。

紀零推開了A棟的門,門很重,不是鐵門那種重,是木門那種重,是被潮溼的空氣浸泡過之後膨脹了的木頭,關不嚴,也開不順,需要用一點力氣才能推開,推開了會自動慢慢地彈回去,像一個在等你說“請進”然後才肯讓你進去的人。

一樓大廳比行政樓的大廳小得多,只夠放一張長椅和一個飲水機。長椅是鐵製的,刷著深藍色的漆,漆面起泡了,有些地方的漆皮翹起來,露出下面生鏽的鐵。飲水機是白色的,但己經泛黃了,上面的水桶只剩一個底,水面上浮著一層灰。大廳的牆壁上貼著一張教學樓平面圖,紙己經卷邊了,圖上的教室編號有些模糊,但還能辨認——302在三樓,從樓梯上去,右轉,走到走廊盡頭倒數第二間。

紀零把路線記在腦子裡,沒有再看第二遍。

樓梯是水磨石的,和行政樓的一樣,綠色和白色的小石子嵌在灰色的水泥裡,被踩得光滑發亮。樓梯扶手是木頭的,深棕色,表面塗著一層厚厚的清漆,清漆下面的木紋像一張被放大了的指紋,一圈一圈地旋轉著,中心是一個看不清的、被歲月磨平了的結疤。

上到三樓,走廊兩側是一扇扇深棕色的木門,門上沒有觀察口,只有一塊金屬名牌,名牌上刻著教室編號。走廊裡的燈是亮著的——不是日光燈管,是那種圓形的吸頂燈,光線是暖黃色的,比走廊裡那種昏黃的、快要熄滅的光要亮一些,但也沒有亮到讓人覺得舒服,只是亮到剛好能看清路,看清門牌上的數字。

紀零找到了302。

教室的門是虛掩著的,門縫裡透出暖黃色的光線和一種很淡的味道——不是消毒水,不是灰塵,是木頭和粉筆灰混在一起的味道,是那種你在任何一個學校的任何一個教室裡都能聞到的味道,普通得讓人以為它是安全的。

紀零伸手推開了門,教室裡己經坐了十幾個人,有的在看書,有的在看手機,有的趴在桌上睡覺,有的在跟旁邊的人小聲說話。當紀零推門進來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抬了起來,齊刷刷地落在他的身上——不是好奇,不是敵意,是評估,和操場上那種評估一模一樣,只不過這裡的人更少,目光更集中,壓力更大。

紀零沒有躲那些目光,也沒有迎上去,他只是在那些目光裡走進去,像一個知道自己該坐在哪裡的人,他掃了一眼教室,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倒數第二排,靠窗,他走過去,坐下,把手機放在桌面上,然後把校服的袖口拉下來,蓋住手腕。

白陌塵跟在他後面走進來,當白陌塵出現在教室門口的那一刻,紀零注意到教室裡那些目光的變化——不是變得更集中了,是變得更深了,像從一池淺水變成了一口深潭,表面還是平靜的,但底下的暗湧己經開始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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