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說話怎麼突然跟我媽一個味兒?」
我拍拍他的肩。
上輩子,老彭活到七十六。我給他燒過紙。
「少抽點吧。」
老彭罵我滾去備菜。
我拎起十幾斤的炒鍋,手腕輕輕一翻,鍋裡的鹽粒就打了個圈。
我怔了一下。
六十歲以後,我把大鍋交給徒弟,自己守著一口小鍋,只給熟客炒點不費力的菜。
原來年輕時,我的手是這麼穩的。
火一起來,油香撲到臉上,我整個人都醒了。
什麼退休,什麼躺平。
老孃還想開店。
不是為了氣誰,也不是非得證明誰錯了。
我就是喜歡鍋鏟碰著鍋沿的聲音,喜歡客人把最後一點湯汁拌進飯裡,臨走隔著視窗衝我喊一聲下次還來。
我給介紹鋪面的郭叔打了電話。
原先那家確實租出去了。我請他再幫忙留意小一點的,能試做一陣最好,不想一口氣把錢都壓進去。
郭叔說他問問。
掛了電話,我才發現周既明發來幾條訊息。
第一條是食堂那邊的聯絡人。
第二條隔了十二分鐘。
「工作我先替你回了,說你需要自己決定。」
第三條又隔了很久。
「鋪子的事,是我做錯了。我不該替你推。」
我盯著螢幕,看了兩遍。
年輕的周既明很少這樣道歉。他習慣先把十條理由擺出來,說到最後,錯誤總能變成某種不得已。
我在輸入框裡寫了個「嗯」,又刪掉。
店裡有人喊我出菜。
我把手機放下,先炒完那盤牛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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