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身體內有個世界》第240章 東方世家的種植術(1)

作者:孟鯤·7小時前

陳老三再次來到萬界宗的時候,背了一隻大布袋和一把鋤頭。布袋裡裝著種子和幾捆乾草繩,鋤頭的刃口已經磨得很薄了,在陽光下泛著一層細密的亮光。他把布袋放在靈田邊上,把鋤頭靠著牆放好,然後蹲下來,用手背貼著靈田的地面量了一下溫度。他的指背在土面上停了好一會兒,閉著眼睛,像在聽土裡的氣息。土是涼的,但表面那層已經被太陽曬透了,底下三四寸深的位置還有一層潮氣。

張明遠已經等在靈田邊上了。他最近一直蹲在靈田邊上,不是在翻土就是在看土。他的手比以前粗糙了很多,指甲縫裡的泥洗不掉,已經變成了一層洗不去的暗色,嵌在角質層裡,像一道新長出來的邊界。他穿的那件灰布衣袍的下襬總是沾著泥點,泥點乾透了之後會掉下來,留下比周圍布料更淺的印子,像是衣服上長出了一層只有他自己能讀懂的地圖。他今天比陳老三來得早,已經把靈田東邊那一片地的雜草拔了一遍,拔出來的草根堆在田埂上,根鬚上還帶著溼潤的土粒。陳老三蹲下來,用手把那些草根撥開看了看斷口:“草根拔得乾淨。斷口沒有留下鬚根,說明你是連著主根一起帶出來的。”張明遠蹲在旁邊沒有接話,但他的手放在膝蓋上,指尖微微向內扣著,像在等下一個問題。

陳老三站起來,把布袋解開,倒出裡面的種子。種子是黃褐色的,圓潤飽滿,大小均勻,像被篩過一遍。他抓了一把,放在張明遠手心裡。“這是靈麥的種子。你種過普通的麥子,但靈麥和它不一樣。普通的麥子根鬚往下扎一尺就停了,靈麥的根鬚會往下扎三尺深,根系的末端會分泌一種酸液,把深層土壤裡那些普通麥子吸收不到的養分分解成它能吸收的東西。所以靈麥需要的地比普通麥子深,翻土的時候至少翻兩遍,第一遍破土,第二遍碎土,碎到土塊不能比指甲蓋大。”他說,“你先翻靈田東邊那一小塊地,翻完兩遍之後用手把剩下的土塊全部捏碎,翻完我來驗。”

張明遠把種子收進腰間的布袋裡,拿起鋤頭,走到靈田東邊。他彎下腰,第一鋤落下去的時候,鋤刃切入土面的角度和深度都剛好,沒有多餘的偏移。翻起第一塊土,他的呼吸節奏很穩——一鋤、一翻、一拍,像在重複一個已經被確認過太多次的動作。他翻完一行之後停下來,用手把翻出來的土塊捏碎,把草根挑出來甩到田埂上,然後再繼續翻下一行。翻到第三行的時候,鋤頭碰到了硬土,鋤刃在那一瞬間頓住了。他蹲下去用手指探了一下那層硬土的範圍和深度,然後站起來,把鋤頭換了一個角度重新翻了一回。陳老三看著他調整鋤頭角度的手法,沒有出聲糾正。張明遠把那塊硬土翻出來之後用手捏碎了,裡面嵌著一粒灰色的石子,他把石子挑出來放在田埂上。他再翻下一行的時候,鋤頭落地的角度變了,比之前稍微傾斜了一點,讓鋤刃更順暢地切入土層而不被硬物阻擋。

陳老三站在田埂邊上看了一會兒。“你以前種過地。”張明遠沒有抬頭,他的手在捏碎一塊較大的土塊,土塊在他掌心裡散開之後,碎粒均勻地落回地裡。“種過。種的是清心草和凝血花。種得不好,但活過。”“活過就行。”陳老三說,“清心草怕澇,凝血花怕旱。你把它們種活了,說明你懂得看水的走向。種靈麥的道理和種清心草差不多,只是靈麥比清心草更挑土。你翻完這排之後,去把西邊那排也翻了,翻完兩排我來看壟溝的間距。”

傍晚的時候,張明遠翻完了那一小塊地,又按陳老三的要求翻完了西邊那一排。他蹲在田埂上,把手伸進布袋裡摸出那幾粒種子放在手心裡,然後把它們一粒一粒埋進翻好的土裡。每埋一粒,他都要用指腹壓一下覆蓋在上面的土層,再澆一點水,水是從竹筒裡倒出來的,均勻地沿著種子的側線淌下去,留下一道深色的溼痕。他埋到第三粒的時候,動作放慢了,像在確認間距和深度之間沒有偏移,然後才把第四粒也放了進去。他沒有急著站起來,蹲在那裡看著最後那粒種子被土層蓋住。天邊的暮色正在變深,那片新翻過的土地上,陳老三拿著一根細木條在壟溝之間來回比劃了幾次,然後蹲下來,用手掌壓了壓壟溝兩邊的土,像是在確認間距和深度之後,又沿著壟溝走了一遍,把幾處壓得不夠實的地方補按了一下。

晚飯的時候,趙小山蹲在灶房門口,看到張明遠從靈田那邊走過來。他衣袍上沾著泥,褲腿溼到了膝蓋,手裡還攥著那本本子。趙小山低頭看了一眼他翻開的那一頁,上面寫著:“靈麥種植:深耕兩遍,土塊捏碎至指甲大小,種子間距四指,覆土半指後澆水。根鬚深度可達三尺,深層土壤酸鹼度需為中性。”趙小山看了兩行:“你記得比周師叔寫的字還整齊。”張明遠把本子合上,揣進懷裡。“記不清的時候可以翻一下。翻多了就記住了。”

夜裡,阿白提著燈籠路過靈田。她看到張明遠還蹲在田埂上,面前攤著一本書和一本筆記,他用炭筆在紙頁邊緣的空白處標註了新接上的段落,又在下方畫了一條橫線,把需要核對的數字單獨圈出來,畫好之後擱下筆,抬頭看著月光下那排剛剛覆上土的壟溝。那排壟溝已經被他用手掌壓平了,邊緣齊整,間距一致,像一面剛剛被抹平的牆面。他沒有合上筆記,也沒有站起來,蹲在那裡,看著那些剛剛埋下去的種子。他的手指在田埂的泥土上劃了一道線,像在給那條還沒有完全乾透的壟溝做一個短暫而精確的標記。風把田埂邊一株乾草吹彎了,他伸手把它扶直,又用手指壓了壓那株草根部周圍的土。

---

【第二百四十章完】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