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走後的第三天,劍宗派人來了。這次來的不是陸沉,是一個年輕人,揹著一隻狹長的木匣,匣子封口處貼著一張紙條,紙條上寫著一個“盟”字。他把木匣放在山門內側的石板上,對趙小山說:“宗主讓我送來的。他說,上次只看了一把劍,這次多帶幾把。”趙小山蹲在石板上,看著那隻木匣,沒有伸手去開啟。他先看了看木匣封口處那張紙條,確認上面的墨跡已經幹了才站起來,跑進混元殿告訴沈長河。沈長河走到山門口,蹲下來,把木匣開啟。匣子裡並排放著七把劍,每一把都不一樣——有長有短,有寬有窄,有重有輕。劍身都用油布裹著,油布上貼著標籤,標籤上寫著劍的名字和材質。最上面那一把的標籤上寫著兩個字:“問劍。”旁邊用更小的字寫著一行批註:“陸沉親鑄,試劍可用。”
沈長河看完之後,把木匣合上,站起來看著那個年輕人:“你叫什麼?”年輕人拱了拱手:“劍宗,段青鋒。”沈長河看了他一眼。段青鋒的站姿和上次來的時候不太一樣了,他的重心比上次更穩,雙腳之間的間距比上次窄了半指。他沒有再帶那把窄刃劍,腰上空著。“你師父讓你來學拳?”
段青鋒點頭。“師父說,劍練到一定程度,光靠劍已經不夠了。他說萬界宗的拳法能把劍光壓住,他想讓我看看那是什麼感覺。”沈長河沒有立刻回答。他看了段青鋒一眼。“你跟青山打過了,還要再打一次嗎?”“不打了。”段青鋒說,“上次三招,這次學完了再打。”沈長河點了點頭。“你去找青山。他教你拳,你教他劍。”段青鋒愣了一下。“我教他劍?”“你教。教到你教不動為止。”段青鋒沒有再多問,轉身朝演武場走去。他的步子比上次快了半拍,腰上沒有劍,空著的手垂在身側。
趙小山蹲在山門口,看著段青鋒的背影走到演武場邊。青山已經站在那裡了。他沒有拿刀,沒有擺拳架,只是站在那裡。兩個人隔了三步,段青鋒停下來,兩個人對視了一會兒。“你師父讓你來學拳?”青山問。“嗯。”“那你先看。看完了再打。”青山說完,把左手從身側抬起來,握成拳,用右手握住左手的手腕,像在做一件他已經做過很多次的事情。然後他把左手放下來,轉身走了。段青鋒站在演武場中央,看著青山走回混元殿。他的目光落在青山剛才握拳的左手位置,手垂在身側,像在等自己還沒離開的那段距離被延長到一個他可以開始動身的時間。
傍晚的時候,沈長河在混元殿裡召集了所有核心弟子。青山站在石臺旁邊,阿白蹲在門檻上,林驚蟄站在書架前面,大黑趴在殿門口,頭伸進來一半,小彩姐和小彩妹並排坐在矮桌旁邊,小火站在灶房門口的陰影裡沒有進殿。沈長河坐在石臺後面,面前攤著那本空白功法,他提起筆,蘸了墨,寫了兩行字。
第一行:“劍宗,盟友。”第二行:“萬界宗弟子入劍宗學劍。劍宗弟子入萬界宗學拳。”他寫完放下筆,看著殿內所有人。“劍宗已經同意結盟。你們誰想去劍宗學劍?”沒有人立刻回答。過了片刻,青山往前站了一步。“我去。”沈長河看著他。“你去了,戰鬥堂誰來帶?”“石敢當可以帶。”青山說,“我教了他三個月,夠了。”石敢當站在殿外,聽到自己的名字沒有進來,但他把手裡的鐵錘從肩上放下來,放在腳邊。沈長河沉默了一會兒。“你去了劍宗,學什麼?”“學他們怎麼收劍。”青山說,“我出刀快,但收刀不快。萬劍歸宗能收萬道劍光,我想學那個。”沈長河沒有再多說,在第二行字後面添了幾個字:“青山,入劍宗學劍。三個月。”
阿白蹲在門檻上,舉起手。“我去學劍嗎?”“你跑得快,學劍不浪費。”阿白想了想,“那我去劍宗學怎麼用劍尖點人。”沈長河看了她一眼,在第二行字後面又添了幾個字:“阿白,入劍宗學劍。三個月。”阿白放下手,繼續蹲在門檻上,耳朵豎著沒放下來。
林驚蟄沒有舉手。他靠著書架,像在想別的事。“你去不去劍宗?”沈長河問。“不去。”林驚蟄說,“傀儡還沒裝完。”沈長河沒有再問,在第二行字的末尾添了一句:“劍宗弟子入萬界宗學拳,名額三人。學成後留萬界宗教劍。”
月亮升起來之後,灶房門口的長桌上擺著幾隻碗。段青鋒坐在桌角,面前放著一碗涼粥。他沒有喝,看著碗裡自己的倒影。趙小山坐在他對面,手裡的匕首立在桌面上,刀刃朝上。段青鋒看了那把匕首一眼。“你用過劍嗎?”他問。趙小山搖頭。“我只會劈柴。”段青鋒沉默了一會兒。“劈柴也是揮刀的一種。”他把碗裡的粥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碗。“你要是想學,我可以先教你怎麼握劍柄。”趙小山沒有說話。他把匕首收進鞘裡,放在桌面上,然後看著段青鋒。“明天早上,我教你劈柴。”段青鋒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嘴角動了一下,像是一個還沒來得及完全展開就被收住的表情。
青山從演武場走回屋裡的路上,停下來看了一眼混元殿。殿門還開著,沈長河坐在石臺後面,面前攤著那本空白功法。他沒有寫新的字,也沒有合上,只是看著門口的方向。青山站了一會兒,沒有走進去,繼續走回自己的屋裡。他的腳步聲在石板路上漸漸遠去,剩下晚風獨自穿過那道敞開的門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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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八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