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身體內有個世界》第281章 第一次全宗大會(1)

作者:孟鯤·16小時前

那天下午沒有風,旗杆上的“萬”字旗垂著不動,邊緣偶爾被微風吹起一角,又落回去,幅度很小,像是在試探風還會不會來。石板地上的裂縫被日光曬得發白,老槐樹的影子從樹根向東北方向鋪開了一段,邊緣清晰,沒有因風而晃動。趙小山蹲在灶房門口,把劍橫在膝蓋上擦,擦到第三遍的時候他聽到了什麼——不是聲音,是一種腳步聲正在匯聚的持續振動,從院子各個方向向中央靠攏——他站起來,把劍收回鞘裡,走到院子裡。豆子已經站在老槐樹底下了,他沒有蹲著,站著,兩隻手垂在身側,看著混元殿臺階的方向。

沈長河從混元殿走下來的時候,院子裡已經站滿了人。他沒有提前通知集合的時間,但弟子們在午後陸續自己走到了院子裡,像被一根看不見的線牽引著。有人從演武場走來的,手裡還握著木樁上被震落的碎皮;有人從灶房走來的,圍裙還沒有解下;有人從靈田方向走來的,鞋上沾著溼泥。等到沈長河站到臺階上的時候,三百多人已經把整個院子站滿了,人群在院牆和柴房之間的空隙處略微收窄,像一段被壓縮過的通道正在等待空氣重新填滿。趙小山站在人群中間偏左的位置,豆子站在他旁邊,兩人之間的距離和平時一樣,豆子的衣角挨著趙小山的袖口,在他站定時腳尖朝前,腳後跟沒有偏轉。阿白蹲在灶房門口,沒有擠進人群裡,她的位置能看到臺階上的人,也能看到院子裡所有人的側面。大黑趴在山門口,頭伸在外面,棋盤還擺在它旁邊,棋子維持著早上的位置,白子還懸在黑子左側斜角上,沒有被收回盒中也沒有落下。

沈長河站在臺階上沒有坐下,也沒有來回走動。他站定之後目光從人群的左端掃到右端,從第一排掃到最後一排,三百多張臉,有的他叫得出名字,有的他能對上臉叫不出名字,有的他看過很多次但還沒有記住。他等院子裡的聲音完全安靜下來,風在他說出第一個字的時候跟著他一起停了。

“今天說三件事。”他說第一句話的時候聲音不高,但院子裡所有人都聽到了。他沒有停頓,繼續往下說。

第一件事。萬界宗與六家勢力的合作已經正式確立——丹霞谷、器宗、陣宗、東方世家、劍宗、南宮世家。六份盟約都在事務堂的櫃子裡放著,韓平已經整理過兩遍,每一份的時間、條款、雙方簽名和印章的位置都按順序排好了,封面上分別寫著六家的名字,用炭筆在邊角標了序號。沈長河唸完六家名字的時候,韓平正站在事務堂門口,手裡沒有拿賬本,他靠著門框站著,手垂在身側,聽到六家名字的時候他的肩膀微微向門框內側偏了半指,像在確認那些名字在白天的晾曬中已經完成了各自的乾透過程。

第二件事。青山、阿白、林驚蟄、大黑、小彩姐、小彩妹、小火,從今天起正式列為萬界宗核心弟子。他念每一個名字的時候停頓了一下,像在確認每一個名字都在那裡。青山站在演武場邊,在他念到名字的時候沒有動,但他的刀鞘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淺痕——他腳邊那截磨短了半寸的刀鞘底端,在剛才那道停頓裡從刀鞘的末端壓進了土裡。阿白蹲在灶房門口,耳朵朝他的方向轉著,她的雙手放在膝蓋上,沒有握緊也沒有鬆開。林驚蟄站在執法堂門口,傀儡豎在他身後,右臂垂著,五根手指微微張開,像在等一個指令。大黑在山門口沒有動,但它把頭從殼裡多伸出了一截,讓那道從臺階方向傳來的聲音剛好越過殼緣的弧面。小彩姐和小彩妹站在人群裡,兩個人的手隔著衣袍碰在一起,誰也沒有先移開。小火站在灶房後門的陰影裡,她的手沒有抬起來,但她掌心裡的火苗持續燒著,火焰的高度在沈長河唸到她名字的時候微微升高了一線,然後在她讀完名字後的靜默中慢慢回落,像一道正在被確認的脈衝已經收回了它多餘的餘量。

第三件事。從今天起,所有弟子按照各自的天賦分配功法方向——不看出身,不看背景,不看入門先後。每個人練自己適合的,能練多深練多深。他說完之後沒有多加解釋,站在那裡,像在等那句話的最後一個字落到地面上。院子裡沒有人說話,老槐樹的葉子沒有動,灶房的煙囪裡的煙是直的,沒有彎曲。旗杆上的“萬”字旗被一陣風從側面掀起來了一次,旗角翻到最高處的時候短暫地頓了一下,像在確認那道幅度是否已經覆蓋了所有人聽到的每一個名字,然後風停了,旗角落回原位。它在落回原位的路徑中走了一條從最高點到垂直的直線,沒有在中途被風再次捲起,也沒有因為慣性而擺向另一側。

趙小山的拳頭攥緊了。他攥緊的時候沒有先經過手指合攏的過程——從張開到閉合之間省略了中間狀態,他的手直接攥成了一個拳頭。指甲陷進掌心的肉裡,硌出幾個淺淺的白印,他沒有感覺到疼。豆子站在他旁邊,他的拳頭攥得不如趙小山緊,但他的手指也在合攏,拇指壓在食指第二關節上,像是為了確認那道空隙在他發力時將縮短到多少。他的拳頭是慢慢攥緊的,從指節開始依次收攏,每一節之間都留出了可以被壓縮的餘量,直到他確認那道角度不會再被進一步壓窄,才把拇指也併攏上去。他們站在人群裡,沒有往前移動,沒有回頭,趙小山的拳頭靠著褲縫,一直沒鬆開,豆子的拳頭在徹底合攏後也沒有放開。

沈長河轉身走回混元殿。他的步子沒有加快也沒有放慢,和來時一樣,衣襬擦過石階的邊緣,發出極輕的摩擦聲。院子裡的人開始散了,有人轉身走回演武場,有人往灶房方向走去,有人蹲下來繫鞋帶,有人站著沒動。旗杆上的旗已經恢復了垂落的狀態,風沒有再吹來第二次。趙小山鬆開拳頭的時候掌心留下了幾道白印,他把手握緊又鬆開,直到那幾道白印慢慢消退,才把手臂從褲縫上放下,側過頭看了豆子一眼。豆子的拳頭還攥著,鬆開的速度比趙小山慢,像是還沒有完全確認那道被念出的名字是否已經落定。趙小山沒有催他,等他鬆開了手指,才轉身朝灶房走去。豆子跟在他後面,兩隻手垂在身側,他的拇指上還殘留著方才攥緊時留下的凹陷,像一道正在被緩慢拉直的摺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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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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