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長河就去看那顆種子。沒有發芽。
他澆了水,去院子裡練功。青山教他把力量集中到更小的點上——從整個手掌,到掌根,到指尖。指尖磨破了皮,滲出血來。傍晚再去看。還是沒有。
第三天,沒有。第四天,也沒有。
他開始著急了。每天看好幾次,每次澆更多的水。但種子就是不動,靜靜地躺在泥土裡,像一顆普通的、沒有生命的石子。
“急什麼?”青山說,“種子發芽要時間。”
“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每天看那麼多次?”
沈長河沒有說話。他確實每天看好幾次——早上一次,中午一次,傍晚一次,睡前還要再看一次。每次看的時候,都希望看到那一點綠色。每次看到的,都只是灰撲撲的泥土。
“因為我想看它發芽。”他說。
青山看著他。“你以前也這樣等過什麼東西嗎?”
沈長河愣了一下。他想起自己。七歲上山,五年修煉,每天天不亮就打坐,別人休息的時候他練拳,別人玩耍的時候他背功法。他等了五年,等自己變強,等別人不再叫他廢物。後來丹田碎了,他以為自己不用等了。但現在,他又在等。等一顆種子發芽。
“等過。”他說。
“等到了嗎?”
“沒有。”
青山沒有說話。他站起來,走到院子裡。“明天繼續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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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
沈長河照例把意識沉入體內。他已經不那麼急了——青山說得對,急也沒用。他澆了水,看了看那塊泥土,準備退出。
然後他停住了。
泥土裂了一條縫。
很細很細的縫,比頭髮絲粗不了多少。但在灰撲撲的泥土上,它很明顯。沈長河蹲下來,盯著那條縫。他忽然想起二十多天前,在那個灰濛濛的夢裡,他也是這樣蹲著,看著一粒種子裂開。那時候他什麼都不知道,不知道這片空間是什麼,不知道這粒種子會長成什麼。他只知道一件事——它在長。
現在,他又蹲在這裡,看著另一粒種子。
縫裡有東西在往外拱。很慢,很慢,像一個小小的、掙扎的生命。它頂開泥土,一點一點地往外擠。泥土裂開更大的縫,露出一點白色——不是根鬚的白,是嫩芽的白。像嬰兒的手指,像冬天的第一場雪。
沈長河屏住呼吸。
嫩芽繼續往外拱。它很慢,但很堅定。泥土被頂開,碎石被推開,它穿過黑暗的土層,穿過潮溼的泥濘,終於——破土而出。
很小的一棵芽,只有兩片葉子。嫩綠色的,捲曲著,像嬰兒攥緊的拳頭。葉子上還沾著泥土,溼漉漉的,在灰濛濛的光線下微微發亮。它站在那裡,搖搖晃晃的,像站不穩的孩子。
但它站著。
沈長河看著那棵芽,看了很久。他想起二十多天前,自己站在懸崖邊上。那時候他也是一顆種子——一顆被踩進泥土裡的、快要死掉的種子。沒有人覺得他會發芽,沒有人覺得他還能站起來。泥土很冷,很黑,什麼都沒有。他在裡面躺了很久,久到以為自己已經死了。但泥土下面有什麼東西在推他——不是手,是根。是那粒種子扎進他破碎丹田裡的根,是那棵小芽伸進他身體裡的根。它們把他從泥土裡推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