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這棵芽一樣。從黑暗的、冰冷的、什麼都沒有的泥土裡,一點一點地拱出來。很慢,很疼,但他沒有放棄。
他跪在那棵芽面前,忽然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無聲的流淚。眼淚落在這片灰濛濛的空間裡,落在他親手澆灌的土地上。他想起七歲被師父從山腳下撿回來,想起五年煉氣二層,想起張明遠一掌碎他丹田,想起懸崖邊上的風。想起那顆石子鑽進體內時,灰濛濛的、什麼都沒有的空間。想起第一棵芽破土時,兩片葉子搖搖晃晃,像站不穩的孩子。
像他。
青山站在遠處,沒有說話。有些時候,不需要說話。
沈長河哭了很久。久到眼淚乾了,久到那棵芽又長高了一點。他跪在地上,看著那棵小小的嫩芽,看著它兩片葉子在風中輕輕搖晃。它還在長。不管有沒有人看到,不管有沒有人在乎,它都在長。不是因為它有用,不是因為它能變成什麼。只是因為——它是一顆種子,它就該發芽。
像他一樣。
沈長河伸出手,輕輕地觸碰那棵芽。指尖觸到葉片的瞬間,一股暖流從指尖傳遍全身。那種暖不是身體上的暖,是心裡的暖。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二十多天前,他站在懸崖邊上,覺得活著沒用。但活著不需要有用。種子發芽不需要理由,溪水流淌不需要理由,山立在那裡不需要理由。它們只是活著,只是長著。這就夠了。
“它發芽了。”他對青山說。聲音有些啞,但很平靜。
青山走過來,蹲在他身邊,看著那棵小小的嫩芽。
“嗯。它發芽了。”
兩人蹲在那棵芽面前,很久沒有說話。體內世界裡很安靜,只有溪水流動的聲音,和兩棵小芽葉子搖晃的聲音。
沈長河站起來,看著這片灰濛濛的空間。方圓一里,一座小山,一條小溪,兩棵小芽。一棵是他從夢裡帶來的,已經長出了五片葉子;一棵是他親手種下的,剛剛破土而出,只有兩片嫩葉。
它們都在長。不管有沒有人看到,不管有沒有人在乎。
他退出體內空間,睜開眼睛。窗外陽光正好。他站起來,推開門,走到院子裡。青山已經出來了,站在門口。
“今天還練嗎?”青山問。
“練。”
沈長河走到院子中央,蹲下身,起手式。脊背微弓,重心下沉。他往前傾,雙腿蹬地,整個人彈了出去。這一次,他的手掌拍在了青山的肩膀上。不是擦過,是實實在在地拍在上面。
青山退了一步,看著他。“進步了。”
“嗯。”
“因為那顆種子?”
沈長河想了想。“因為它在長。我也在長。”
體內世界裡,兩棵小芽在輕輕搖晃。一棵有五片葉子,一棵有兩片。它們不在同一個地方,根鬚卻在那片泥土下面悄悄纏繞在一起。
沈長河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但他知道,他已經不是二十多天前的自己了。那時候他站在懸崖邊上,覺得活著沒用。如今他站在這間柴房前,體內有一座山、一條溪、兩棵芽。
活著不需要理由。活著,就是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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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