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的臉色變了。他來不及收手,手掌已經拍進了裂縫裡。裂縫咬住他的手臂,像一隻看不見的手,把他往裡拽。
“這是什麼——”他掙扎,他吼叫,他用另一隻手撐著地面,試圖把自己拉出來。但裂縫不鬆口。它一點一點地把他吞進去——手腕,小臂,肘部,肩膀。
沈長河躺在碎磚裡,看著這一切。他的拳頭還舉著,手指還在發抖。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只知道他打了一拳,然後空間裂了,然後那個人的手臂被吞進去了。
“你——”那人看著他,眼睛裡終於有了恐懼,“你是誰?”
沈長河沒有回答。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誰。一個多月前,他是一個丹田碎了的廢物。現在,他打碎了一個築基期修士的手掌,打碎了空間,打碎了這個人所有的傲慢。
那人被裂縫吞到了胸口。他拼命掙扎,但越掙扎,裂縫吞得越快。最後他看了沈長河一眼,那一眼裡有恐懼,有憤怒,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然後裂縫合上了。
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空氣恢復了平靜,院子裡恢復了安靜。那人不見了。地上沒有血,沒有屍體,連一根頭髮都沒有留下。
沈長河躺在碎磚裡,看著自己舉著的拳頭。拳面上沒有傷,連紅都沒有。但他剛才做了什麼?他低頭看地面——那人剛才站著的地方,有一道淺淺的痕跡,像是被什麼東西刮過的。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這是我打的?”他的聲音很輕,像在問自己,又像在問青山。
青山沒有回答。他躺在石磨的碎片裡,一動不動。沈長河掙扎著爬起來,爬到他身邊。手按在他胸口,心跳還在,但比剛才更弱了。他把靈氣渡過去,一點一點地。心跳強了一點點,只是一點點。
“青山。”他叫他。沒有回應。“青山。”又叫了一聲。還是沒有。
沈長河坐在他身邊,看著他的臉。那張臉上全是灰和血,嘴唇沒有血色。他忽然想起青山說過的話——“我娘想讓我活著,所以我還活著。”現在青山躺在這裡,不知道還能不能醒過來。沈長河把靈氣渡過去,又渡過去。世界的力量在剛才那一拳裡幾乎用盡了,山矮了,水少了,靈藥的葉子耷拉著。但他不管,他把剩下的靈氣,一點一點地渡給青山。
月亮出來了。很細的一彎,掛在松樹林上面。沈長河坐在碎磚堆裡,手按在青山胸口,渡著靈氣。他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一個時辰,也許兩個。他只知道青山的心跳還在,他不能停。
天快亮的時候,青山動了一下。
“長河……”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
“我在。”沈長河說。
“你打出來了。”
“嗯。”
“叫什麼?”
沈長河想了想。“開天。”
青山沒有說話。他的嘴角動了一下,像在笑。然後他閉上了眼睛,呼吸平穩下來。沈長河把手從他胸口拿開,癱坐在碎磚堆裡。手在發抖,腿在發抖,全身都在發抖。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拳頭。這隻手剛才打碎了一個築基期修士,打碎了空間。但他不知道是怎麼做到的。他只知道,他怕的時候,世界來了。世界幫他打了那一拳。
他抬頭看著天空。天快亮了,東邊有一線白。他坐在院子裡,看著那線白一點一點地擴大。青山躺在身邊,呼吸很穩。世界在體內,山在慢慢長,水在慢慢流。他活著。青山活著。世界活著。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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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