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拳之後，沈長河三天沒有出門。
不是不想出，是出不了。那一拳抽走了他體內大半的力量，他渾身發軟，連站都站不穩。青山傷得更重，被他收進了體內世界，躺在小芽旁邊養傷。世界的力量用盡了，山矮了一截，水少了一半，靈藥的葉子耷拉著。那棵老芽的五片葉子合攏了，像一個人閉著眼睛在睡覺。
沈長河盤腿坐在乾草堆上，把意識沉入體內。青山還在睡，呼吸很穩。世界在慢慢恢復，山在長，水在流，靈藥的葉子在一點點張開。他看著這一切，忽然想起出拳時的感覺。
不是用力。是放鬆。是把自己放空，讓世界自己呼吸。然後抓住那個呼吸，像抓住一根線，像抓住一條河流，像抓住風的尾巴。他抓住了，握在手裡，打了出去。但他不知道是怎麼抓住的。他只知道他抓住了。像在黑暗中摸到一樣東西，不知道是什麼，但知道它在。
“你在想什麼？”青山的聲音從體內傳來。他醒了。
“在想那一拳。”
“想什麼？”
“想它是怎麼打出來的。”
青山沉默了一下。“你用世界的力量打了他。”
“我知道。但我是怎麼做到的？”
青山沒有回答。沈長河也沒有再問。他閉上眼睛，把意識沉入體內，去感受世界的呼吸。這一次他不急著出拳，他只是在感受。山一起一伏，水一流一停，靈藥一張一合。它們的呼吸不一樣，但連在一起。像一首曲子，有高有低，有快有慢，但合在一起，就是一首曲子。
他把自己的呼吸放慢，和世界的呼吸融在一起。他吸，世界也吸。他呼，世界也呼。他不知道是自己跟著世界，還是世界跟著他。也許都一樣。他和世界，本來就是一個東西。
然後他伸出手。不是真的手，是意識的手。他握住那個呼吸，輕輕地，像握住一隻蝴蝶。蝴蝶在手裡撲騰，翅膀扇動，癢癢的。他沒有用力，只是握著。力量來了。從山上來，從水上來，從靈藥上來。它們匯聚到他的手心裡，沉甸甸的，暖洋洋的。他握著它們，不敢鬆手，也不敢握緊。他就那麼握著，感受著。
然後他鬆開了。力量散了，回到山，回到水，回到靈藥。世界繼續呼吸，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沈長河睜開眼睛。窗外天已經黑了，月亮還沒有出來。他靠在牆上，看著窗外的星星。
“我摸到它了。”他對青山說。
“摸到什麼？”
“世界的呼吸。但我抓不住。一抓就散。”
青山想了想。“也許不該抓。”
“不該抓？”
“你抓蝴蝶，蝴蝶就跑了。你不抓，它就在你手上。”
沈長河愣了一下。他閉上眼睛，又試了一次。這一次他不去抓呼吸，他只是把手放在那裡，等著。呼吸來了，從他手上流過。他沒有動。呼吸又來了，又從手上流過。他沒有動。第三次，呼吸停在他手上了。不是他抓住的，是它自己停下來的。
他睜開眼睛。“我懂了。”
“懂什麼？”
“不是我去抓它。是它來找我。”
青山沒有說話。但沈長河能感覺到，他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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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沈長河能站起來了。他走到院子裡，站在那棵被他拍過無數次的小樹前面。樹皮上有一個巴掌大的凹坑，是他這一個月練出來的。他看著那個凹坑，忽然覺得它太小了。他要打的不是樹，是空氣，是空間，是那層看不見的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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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四十二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