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追你?”
她沒有回答,肩膀又開始抖。沈長河沒有再問。他起身又取了一塊乾糧,塞進她手裡。“吃吧。吃完再說。”
阿白捧著乾糧,低頭看著。眼淚無聲地滑落,一滴,兩滴,三滴,洇在乾糧上。
青山睜開眼睛。“你一個人?族人呢?”
阿白的手猛地一顫,乾糧險些脫落。她死死攥住,過了很久,聲音才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來。
“都死了。被妖獸吃了。我是跑出來的。”
沈長河沒有說話。他想起青山說過的那些話——族地被燒,山洞塌陷,灰燼裡的骨頭分不清是誰的。青山說那些話時聲音平靜,像在講別人的故事。阿白不平靜。她在哭,卻沒有聲音,只有肩頭在細細地顫。
青山站起來,走到門口,背對著她。“你以後怎麼辦?”
阿白低著頭,不說話。
沈長河看著她。“你先跟著我們。”
阿白猛地抬起頭,紅紅的眼睛瞪得溜圓,滿是不可置信。“可……可以嗎?”
“可以。”
她低下頭,看著手裡的乾糧。咬了一小口,嚼了很久才嚥下。又咬了一小口。
青山靠在門框上,望著遠山。“她跑得快。”聲音很輕,像自言自語。
沈長河知道他的意思。跑得快,就有用。有用,就能活。
阿白吃完了乾糧,連手指上的碎屑也舔乾淨了。她站起來,走到沈長河身邊,小聲說:“謝謝。”
“不用謝。”沈長河起身,拍了拍衣袍,“走吧。”
“去哪?”
沈長河望著層巒之外的天際。“往前走。”
阿白沒有再問。她跟在他們身後,走出木屋。
晨光鋪滿山路,暖洋洋的。阿白走在最後面,低著頭,踩沈長河的影子。青山走在最前面,脊背筆直如松。三人一前一中一後,沉默地行在山道上。風從林間穿過,送來松針的清氣。鳥鳴疏疏落落,像在替他們問路。
體內世界裡,靈田邊少了一隻白兔,多了一個人住過的痕跡。溪水照流,山勢照長,灰白的濃霧又退了一線。世界在無聲地擴張,等著新來的人慢慢把它當成家。
沈長河沒有回頭。他知道阿白在後面。他知道青山在前面。這就夠了。
---
【第四十三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