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時候,他們找到一處山洞。
洞口不大,被藤蔓遮住了大半,撥開才能進去。裡面很乾燥,地上鋪著細沙,角落裡堆著一些乾枯的獸骨——大概是哪隻野獸以前住過的。沈長河把獸骨踢到一邊,鋪上乾草。青山去撿柴火,在洞口生了一堆火。火光照亮了洞壁,影子晃來晃去。
阿白縮在最裡面的角落,抱著膝蓋,盯著火發呆。
沈長河把烤好的肉遞給她。她接過去,咬了一口,嚼了很久,嚥下去。又咬了一口。吃得很慢。
“阿白。”沈長河叫她。
她抬起頭,紅紅的眼睛在火光裡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給我們說說你以前的事吧。”
阿白低下頭,看著手裡的肉。沉默了很久。久到青山又往火裡添了一根樹枝,火星濺起來,落在她腳邊,她也沒有躲。
“我……我出生在一個養殖場裡。”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被火聽到。
“那是一個地洞。很大,很深,沒有光。只有頭頂上幾個小孔漏進來一點亮。地上鋪著乾草,乾草下面是石頭,石頭縫裡全是血。洗不掉的。”
沈長河沒有說話。他靜靜地聽著。
“那隻妖修……是一隻黃鼠狼。他養了一群兔子。不是當族人養,是當食物養。等我們長大了,他就吃掉。”
阿白的聲音沒有起伏,像在說一件別人的事。但她的手指在發抖,攥著肉塊,指節泛白。
“從小學會了一件事——跑。不是跑得快就能活,是跑得比最後一隻快就能活。每天,他都會放我們出來,在洞裡跑。跑得最慢的那一隻,就被他抓走。”
她停了一下,盯著火苗,眼睛一眨不眨。
“我見過很多次。他抓住那隻兔子,拎著耳朵提起來。兔子尖叫,蹬腿,拼命掙扎。他就笑,笑聲像砂紙磨石頭。然後他一口咬下去。血濺在地上,濺在乾草上,濺在其他兔子的臉上。沒有人敢動。沒有人敢跑。跑得快的也不敢跑——跑了,就輪到下一個。”
青山的手頓了一下。他正在撥弄火堆的樹枝停在空中,幾息後才放下去。
“我不敢看。但我聽到了。那個聲音,喀嚓,喀嚓,像咬脆骨。我每天晚上都做噩夢,夢到那隻兔子是我。”
沈長河想起自己躺在柴房裡的日子。聽著外面的腳步聲,不知道哪一步會停在自己門口。那種等死的感覺,他懂。
“後來呢?”青山問。
“後來有一天,洞口開了。不是他開的,是山崩了。洞口塌了一塊,露出外面的光。我從來沒有見過那麼亮的光。亮得我睜不開眼。”
她的聲音第一次有了一絲起伏,像乾涸的河床上滲出一滴水。
“我不知道外面是什麼。但我聽到外面有鳥叫,有風吹過樹葉的聲音。我聞到了花香。那個地洞裡只有黴味和血腥味,從來沒有花香。我……”她嚥了一下,“我想出去。”
“我跑出去了。跑了三天三夜。沒有吃,沒有喝,只是跑。我不敢停。我怕他追上來。我跑到一條河邊,趴在石頭上喝水。水很涼,很甜。我從來沒有喝過那麼甜的水。”
“你逃出來之後,”青山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沒想過學打架?”
阿白搖了搖頭。“我只想跑。跑遠了就安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