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跑得再快，能跑一輩子？”
阿白低著頭，沒有回答。她的手攥著衣角。
沈長河接過話。“跑得了一時，就跑一時。跑不了的時候，再說。”
青山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話。
阿白繼續說，聲音又恢復了那種平淡。“我在山裡跑了兩年。東躲西藏，活一天算一天。不敢生火，不敢在一個地方待超過兩天。夜裡聽到風吹草動就爬起來跑。下雨了躲在樹洞裡，打雷了捂著耳朵蹲在石頭下面。冬天沒有吃的，啃樹皮，啃草根。有一次凍僵了，掉進溪水裡，以為自己要死了。又被水衝到岸邊，醒過來，渾身發抖，繼續跑。”
“你沒有想過找一個地方安定下來？”沈長河問。
“想過。不敢。每次我剛覺得安全，就會有妖獸追我。或者獵戶的陷阱。或者別的散修。沒有人幫我，沒有人收留我。我只是一隻兔子，跑了就跑了，死了就死了。”
沈長河沉默了一會兒。“你恨他嗎？”
“恨。”阿白說，聲音裡第一次有了一點力氣，“但我更怕他。”
“那些……那些一起長大的兔子，”她的聲音忽然又響了，帶著一絲顫抖，“都被吃掉了。一隻一隻的。今天少一隻，明天少一隻。我不敢看他們，不敢跟他們說話。我怕。怕認識了，再看著他們被吃掉。”
“那你有名字嗎？”青山問。
“沒有。他們都叫我‘白的那個’。後來我自己給自己取了一個名字。阿白。白就是白，沒有什麼意思。就是白的。”
沈長河將烤好的肉又撕了一塊，遞給她。阿白接過去，沒有吃，只是捧著。
“你不用怕了。”沈長河說。
阿白抬起頭，看著他。
“他追不上你。你在我的世界裡，他進不來。”
阿白低下頭，看著手裡的肉。過了很久，她咬了一小口，嚼了嚥下去。又咬了一小口。
“謝謝。”她的聲音很輕。
青山往火裡添了最後一根樹枝，靠在洞壁上，閉上了眼睛。沈長河也靠在乾草上，看著洞頂。洞頂有裂縫，能看到外面的天空。星星出來了，一顆，兩顆，三顆。
“阿白。”他說。
“嗯。”
“以後不用跑了。有人陪你一起。”
阿白沒有說話。但沈長河看到她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很輕，像火光裡的影子，一晃就不見了。
洞外有風吹過，藤蔓沙沙地響。火慢慢地小了，變成一堆紅亮的炭。三個人的呼吸漸漸平穩，此起彼伏，像潮水漲落。
夜還很長。但天總會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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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