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三人來到了鎮東頭的演武場。
演武場不大,方圓十丈,地面鋪著青石板,被踩得發亮。四周插著幾根木樁,上面纏著麻繩,算是圍欄。場邊已經站了不少人——鐵掌門的弟子,還有鎮上看熱鬧的散修。鐵山站在場中央,光著膀子,雙臂抱胸,黝黑的肌肉在晨光下泛著油光。他的手掌比常人大一倍,十指張開時像兩把鐵扇。
沈長河走進場的時候,圍觀的人讓開了一條路。有人在笑,有人在竊竊私語。
“就他?這麼瘦?”
“鐵山師兄一掌就能拍趴下。”
阿白攥著衣角,指節泛白。青山站在她身邊,沒有說話,但脊背微微弓起。
鐵山看著沈長河走進來,嘴角翹了一下。“還真敢來。”他放下雙臂,雙掌交疊在胸前,“你一個煉氣期的廢物,也敢上臺?我讓你三招。三招之內,我只躲不攻。三招之後,一掌定輸贏。”
沈長河沒有回答。他走到場中央,距離鐵山一丈遠,停下來。
“出招吧。”鐵山說。
沈長河深吸一口氣,握緊右拳。他沒有用縮地成寸——那是阿白的本事。他要用自己的。開天拳。他閉上眼,將神識沉入體內世界。灰濛濛的天空下,濃霧在翻湧。他感受著世界的力量,從山,從水,從靈藥,從新土,從每一寸正在生長的土地。力量湧入四肢百骸,匯聚到拳面上。灰白色的光亮起來,裹住拳頭,像一層流動的水銀。
他睜開眼,一步踏出,右拳轟向鐵山的胸口。
鐵山側身,避開了。動作很快,不像一個膀大腰圓的煉體修士。他的腳步很輕,像貓踩在冰面上。沈長河的拳頭擦著他的衣襟滑過,灰光在空氣中留下一道殘痕。
“第一招。”鐵山說,“還有兩招。”
沈長河轉身,左拳橫掃。這一拳更快,力量更大。鐵山低頭,拳頭從他頭頂掠過,帶起的氣流吹動了他的頭髮。
“第二招。”鐵山說,“最後一招。”
沈長河沒有猶豫。他右拳再次打出,這一次不是直拳,是從下往上的撩拳,目標是鐵山的下顎。鐵山後退一步,拳頭從他面前劃過,差一寸就碰到他的下巴。
“三招已過。”鐵山的聲音冷下來,“該我了。”
他沒有給沈長河喘息的機會。右掌拍出,掌風呼嘯,像一面牆壓過來。沈長河來不及躲,只能抬起雙臂格擋。鐵掌砸在他的小臂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像鐵錘砸在木頭上。他的手臂瞬間麻了,整個人被推得往後滑了兩步。但鐵山沒有停。他的左掌緊跟著拍過來,這一次沈長河擋不住了。
掌印落在胸口。
沈長河覺得胸口像被一座山撞上。肋骨斷裂的聲音在胸腔裡炸開,不是一根,是兩根。血從喉嚨裡湧上來,嘴裡全是鐵鏽味。他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演武場邊緣的木樁上。木樁斷了,他摔在地上,滾了兩圈,趴在青石板上。
場邊安靜了一瞬。然後有人鼓掌,有人吹口哨。
“就這?”
“青雲宗的廢物,名不虛傳。”
阿白要衝過去,青山拉住她。她的眼睛紅了,嘴唇在抖。“他……他受傷了。”
“等等。”青山盯著沈長河的背。
沈長河趴在地上,意識模糊。耳朵裡嗡嗡響,像有一群蜂在飛。胸口疼得像被火燒,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他試著撐起身體,手臂一軟,又趴了下去。
體內世界裡,靈田邊的清心花劇烈搖晃,花瓣上凝出的露珠被震落。溪水翻湧,漫過兩岸。濃霧急速翻騰,像有什麼東西在霧裡掙扎。新土裂開了幾道縫,灰黃色的氣從裂縫裡湧出來,不是一絲一絲的,是噴湧而出。
那股氣穿過泥土,穿過靈田,穿過溪水,湧入他的經脈。溫熱的,像血液,像岩漿。它們湧到斷裂的肋骨處,纏住碎骨,像無數根細線把骨頭縫合在一起。咔咔咔——骨頭在生長,斷口處冒出新的骨質,把裂縫填滿。傷口在收縮,淤青在消退。速度肉眼可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