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白石鎮的第五天,糧食見底了。
沈長河將神識探入體內世界,走到靈田邊的石屋前。石屋不大,用靈藥的莖幹編成,牆壁上的小白花開了又謝。他推開門,從裡面取出剩下的乾糧和醃肉:兩塊乾糧,一小塊醃肉。靈石碼在屋角,用布包著,還有二十幾塊。他取了三塊放進懷裡,其餘的留在原處。
退出體內世界,他摸了摸懷裡的靈石,跟阿白和青山繼續趕路。
阿白走在最前面,耳朵轉來轉去,忽然停下來,鼻子動了動。“前面有煙。有人在燒火。”
三人加快腳步,翻過一道山樑,眼前出現一個藏在山坳裡的小村子。二三十戶人家,泥牆草頂,炊煙稀薄,只有三兩戶在生火做飯。村口立著一塊歪歪斜斜的石碑,上面刻著“石塘村”三個字,字跡模糊了,要湊近才能看清。
沈長河走進村子。街道上空蕩蕩的,家家戶戶門扉緊閉,偶爾從門縫裡漏出一雙驚恐的眼睛,看了他們一眼,又縮回去了。
“這村子不對勁。”青山掃了一眼四周,“人少。門都關著。日頭還沒落,不該這麼冷清。”
阿白蹲下來,手指摸了摸地上的泥土。“有血。幹了,不是人血,是雞血。還有別的味道……”
“什麼味道?”
“腥。不是雞鴨的腥,是野獸的。很大。在地上爬過的。”阿白站起來,往村後方向看了一眼,耳朵豎得筆直,“從那邊來的。”
沈長河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村後是一座不高不矮的山,長滿了松樹和灌木,山腰處有一片黑黢黢的岩石,看不出什麼異常。但他知道,阿白的鼻子不會錯。
他走到一戶人家門前,敲了敲門。沒人應。又敲了三下,門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張老人的臉,皺紋深得像刀刻的。老人看到他們,先是一愣,然後上下打量了一遍。三個人風塵僕僕,衣袍上沾著泥土和松針,但腰桿挺直,眼神乾淨。老人活了大半輩子,見過的人多了,好人壞人一眼能分出七八分。這幾個不像壞人。
“你們……是散修?”
“路過的。”沈長河說,“想討口水喝,買點乾糧。”
老人猶豫了一下,把門開啟。“進來吧。快進來。”
三人都進了屋。老人把門關上,又用木棍頂住,這才鬆了一口氣。屋裡很暗,只有一盞油燈,火苗忽明忽暗。一個老婦坐在灶臺後面,正在燒水,看到陌生人進來,往角落裡縮了縮。
“你們不該來的。”老人嘆了口氣,“這裡不安全。”
“什麼不安全?”青山問。他沒有坐下,站在門邊,背靠著牆,眼睛盯著窗戶的縫隙。
老人沉默了一會兒,走到窗邊,掀開草簾看了一眼外面,又放下。
“村後的山裡來了一頭妖獸。鐵背蜈蚣,有三丈長,渾身是殼,刀槍不入。它每隔三五日就下山,專吃牲畜,也吃人。上個月吃了老王家的牛,上上個月吃了劉家的兒子。那孩子才十四歲,去後山採野果,就再也沒回來。他娘哭瞎了眼,他爹去找,也沒回來。”
老人說著,聲音發抖。
“村裡請過散修來除妖,來了三個,死了兩個,跑了一個。從那以後,再也沒有人敢來了。村裡的青壯跑了一半,剩下的都是老弱病殘,走不動的。我兒子也想跑,我讓他帶著孫子跑了。留下我們兩個老的,死就死了。”
老婦在灶臺後面抹眼淚,沒有出聲。
老人說完,抬起頭看著沈長河。“你們……能幫幫我們嗎?”
他跪下來。老婦也從灶臺後面走過來,跪在他旁邊。
沈長河扶住老人的胳膊。“先起來。”
老人不起來。“仙長,我們沒有靈石,沒有靈藥,只有幾條老命。但求你們幫幫村裡這些孩子。他們還小,不該死在這裡。老王家的孫子才五歲,爹孃都跑了,跟著爺爺。劉家還有一個閨女,十三歲,每天夜裡都做噩夢,喊她哥哥的名字。”
沈長河看了青山一眼。青山微微點頭。阿白攥著衣角,眼睛盯著老人花白的頭髮,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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