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它埋進土裡，澆了水。用手指在土面上按了一個淺淺的坑，把種子放進去，蓋上土，又澆了一點水。他蹲在那裡，看著那小塊溼潤的泥土。
沈長河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種子什麼時候發芽？”林驚蟄問。
“不知道。可能三天，可能三個月。也可能永遠不發芽。”
林驚蟄低下頭。“那我等它。”
“等就對了。修煉也是一樣。急沒用。急也長不出來。”
林驚蟄沉默了一會兒。“師父，你以前也是這麼等的嗎？”
沈長河想起自己躺在柴房裡的那些日子。盯著房梁，盯著月光，盯著那棵從體內世界裡長出來的小芽。他等了很久。等到以為自己要死了，等到以為活著沒用。然後種子發芽了。
“等過。”
“等到了嗎？”
“等到了。”
林驚蟄沒有再問。他蹲下來，用手指把種子周圍的土按實，又澆了一點水。然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
“明天學什麼？”
“明天學怎麼不被打死。”
林驚蟄點了點頭，轉身走回營地。阿白已經鋪好了乾草，青山在火堆旁烤著野狼肉。肉滋滋地響，油滴到火裡，竄起火苗。火光照在青山臉上，把他的輪廓勾得很清楚。
林驚蟄坐在火堆邊，接過阿白遞來的肉，咬了一口。肉很燙，燙得他齜牙，但沒有鬆口。他嚼著肉，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上全是泥，指甲縫裡塞著黑色的土。他把手翻過來，看著掌心。掌心的紋路很亂，像乾涸的河床。
阿白問他：“看什麼？”
“看我的手。以後這雙手要殺妖獸。”
阿白沒有笑。她點了點頭。
沈長河坐在對面，看著火。體內世界裡，清心花的第六朵花苞鼓得像要炸開，邊緣的金線比昨天更亮。那粒被林驚蟄種下的種子，在泥土裡靜靜地躺著。它還沒有發芽。但它會發芽的。
風吹過來，帶著松針的清香。
林驚蟄吃完了肉，把骨頭埋了。他走到那小塊泥土前，蹲下來，又澆了一點水。月光照在泥土上，溼漉漉的，泛著光。他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泥土。涼的，軟的。
他站起來，走回營地，躺在乾草上，閉上了眼睛。
種子在泥土裡，他在乾草上。都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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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