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青雲宗後，沈長河帶著青山一直往南走。沒有目的地，只是想走得越遠越好。後來遇到了阿白，後來又收了林驚蟄。四個人一路向南，翻過許多山，蹚過許多河。走了將近兩個月，在山裡繞來繞去，其實並沒有走出多遠。
這天傍晚，他們在路邊一棵大樹下歇腳。阿白蹲在溪邊洗臉，林驚蟄去撿柴火，青山靠著樹幹閉目養神。沈長河坐在石頭上，把今天的靈氣引導完，正準備起身，忽然聽到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是好幾個。腳步很亂，像在跑。
阿白的耳朵先豎了起來。她抬起頭，水珠從臉上滴下來，眼睛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有人。三個。跑得很急。”
青山站起來，脊背微弓。沈長河擺手示意他別動。
三個人從林子深處跌跌撞撞地跑出來。衣衫襤褸，臉上全是泥和血，其中一個還瘸著腿，被另外兩個架著。他們看到沈長河四人，先是一驚，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等看清了來人只有四個，而且沒有穿魔修的黑袍，才鬆了一口氣。
領頭的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穿著青雲宗外門弟子的灰袍，袍子上破了好幾個洞，左袖被扯掉了大半，露出血淋淋的手臂。他身後兩個更年輕，十五六歲，臉上全是驚恐，像剛逃出狼窩的兔子。
沈長河認出了那件灰袍。青雲宗外門弟子的衣服，他穿了五年。
領頭的那人也認出了他。他盯著沈長河看了幾息，眼睛慢慢瞪大，嘴巴張開又合上。
“你……你是沈長河？”
沈長河沒有說話。那人往前走了兩步，上下打量了一遍，確認了。
“你是沈長河！那個打碎石碑的沈長河！”他的聲音在發抖，不是怕，是激動。“你還沒死！你還活著！”
沈長河看著他。“青雲宗怎麼了？”
那人的臉一下子垮了。他身後的兩個弟子低下頭，肩膀開始抖。
“魔修……魔修圍攻青雲宗，已經七天了。”他的聲音沙啞，像砂紙磨石頭，“來了好多人，至少上百。領頭的是築基巔峰，還有好幾個築基中期。他們破了外門，殺了好多弟子。長老們擋不住了，掌門被打傷了，昏迷不醒。我們趁夜裡從後山逃出來，跑了七天七夜，不敢停。”
他嚥了一下口水，繼續說：“外門全毀了，內門還在撐，但護山大陣快破了。趙長老……趙長老死了。王長老也死了。外門弟子死了幾十個，內門也死了不少。我們跑出來的時候，靈田被燒了，柴房也塌了……”
柴房。沈長河的手動了一下。那個柴房，他住了五年。乾草堆，破被，黴味。師父端著粥站在門口，說“活著就好”。塌了。
“你們是從北邊來的？”青山問。
那人點頭。“青雲宗在北邊。我們一直往南跑，跑了七天，才跑到這裡。”
青山看了沈長河一眼。沈長河沒有看他。七天。他們走了將近兩個月，往南走了那麼遠，青雲宗的弟子跑了七天還能遇到他們。說明青雲宗離這裡並沒有他想象的那麼遠。也許他一直在山裡繞路，並沒有走出多遠。
“我……我們本來想跑遠點，但不知道該去哪。”那人低下頭，聲音越來越小，“青雲宗完了。”
他身後的兩個弟子哭出了聲，但不敢大聲，捂著嘴，眼淚從指縫裡流出來。
沈長河站在原地，沒有說話。他看著那三個逃亡弟子，又看著北邊的方向。天邊灰濛濛的，看不出任何異樣。但他知道，往北走七天，就是青雲宗。那裡有師父的靈田，有師父的小院，有他住了五年的柴房。柴房塌了。靈田燒了。
“你們繼續往南走。”沈長河說，“南邊有個青石鎮，不大，但有不少散修落腳。到了那裡先找地方住下，等風頭過了再說。”
那人點頭，又看了沈長河一眼，猶豫了一下。“你……你不會是要回去吧？”
沈長河沒有回答。
“別回去！”那人急了，“回去就是送死！魔修那些人，殺人不眨眼。你已經不是青雲宗弟子了，你沒必要回去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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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九十七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