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四個人沒有繼續趕路，在山腳找了一處背風的地方紮營。
阿白撿了乾柴，林驚蟄生了火，青山去打了兩隻野兔。一切都像往常一樣，但氣氛不一樣了。沒人說話，連阿白都不說話。她蹲在火堆旁邊，用樹枝撥弄著火，眼睛盯著跳動的火苗，耳朵卻朝著沈長河的方向。
林驚蟄把野兔串好，架在火上烤。肉滋滋地響，油滴到火裡，竄起火苗。他翻著肉，翻得很慢，很認真，但眼睛也不時瞟向沈長河。
沈長河坐在石頭上，看著火。他沒有說話，也沒有看任何人。
肉烤好了。林驚蟄撕了一塊遞給沈長河，沈長河接過去，咬了一口，嚼了很久。阿白也接了一塊，小口小口地吃。青山吃了兩塊，吃完把骨頭埋在土裡。
火堆燒得很旺，火星濺起來，在空中閃一下就滅了。
林驚蟄把嘴裡的肉嚥下去，放下骨頭，看著沈長河。
“師父。”
沈長河抬起頭。
“你要回去嗎？”
青山的手停了一下。阿白的耳朵豎了起來。
沈長河看著林驚蟄，沒有立刻回答。林驚蟄的眼睛很黑，很沉，像一潭死水。但死水下面有火。那火燒了很久，從石塘村燒到現在，從父母被蜈蚣吃掉的那天燒到現在。他想殺妖獸，想變強，想保護人。但他不懂沈長河為什麼要回青雲宗。
“他們當年那樣對你。”林驚蟄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丹田碎了，沒人幫你。執法堂要廢你。你差點死在那裡。”
阿白攥著衣角，指節泛白。她想起沈長河說過，他在青雲宗的柴房裡躺了七天，盯著房梁，以為自己要死了。
青山靠在石壁上，閉著眼，但耳朵在動。
沈長河沉默了很久。火光照在他臉上，他的表情很平靜。
“他們是他們，宗門是宗門。”
林驚蟄愣了一下。“有區別嗎？”
“有。”
沈長河從火堆旁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畫了一個圈。“這是青雲宗。”他在圈裡畫了幾個點。“這是長老。這是執法堂。這是那些嘲笑我的人。”他又在圈外面畫了一個點。“這是師父。”
林驚蟄看著那些點，沒有說話。
“宗門不是長老，不是執法堂，不是那些嘲笑我的人。宗門是師父。是靈田，是後山的松樹林，是那間柴房。”沈長河把樹枝扔進火裡，“柴房塌了。靈田燒了。但師父還在。”
林驚蟄低下頭。
“我不欠青雲宗什麼。”沈長河說，“但我欠師父的。他撿我回來，養了我五年。丹田碎了，他沒趕我走。他說，活著就好。”
阿白小聲問：“宗門是什麼？”
沈長河想了想。“有人等你回去的地方。”
阿白愣了一下。她想起養殖場，沒有人等她回去。她想起自己跑了兩年，沒有一個地方是“回去”的。直到遇到了沈長河。
“那回去。”阿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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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十八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