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月光很淡，被雲層遮了大半，院子裡的青石板泛著灰白色的光。老槐樹的葉子在風裡嘩嘩響。
沈長河將神識探入體內世界。靈田邊的石屋裡，周元道已經醒了，正靠著牆閉目養神。聽到動靜，他睜開眼。
“師父，我先帶你出來。有些事要跟你商量。”
周元道點了點頭。沈長河用意念包裹住師父，將他從體內世界送了出來。周元道出現在灶臺邊的凳子上，身體晃了一下，扶住灶臺才坐穩。他的臉色比昨晚好了一些，傷口處的布條乾乾淨淨，沒有再滲血。
“師父，你感覺怎麼樣？”
“好多了。你那個地方……靈氣很濃。傷口不怎麼疼了。”
沈長河把青山、阿白、林驚蟄叫到跟前，月光把四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青山，你跟我正面衝。”青山點頭。
“阿白，你從側面騷擾。打亂他們陣腳。”阿白耳朵動了一下，“怎麼騷擾？”“跑。踹倒一個就跑，讓他們亂。”阿白點頭。
“林驚蟄，你守在院子裡。看到山下的訊號——灰白色的光炸開，你就跑到議事堂去，告訴韓長老帶人衝下來。”林驚蟄攥了攥拳頭，沒有爭辯。
周元道看著沈長河，月光照在他臉上，照在那些傷口和血痂上。“你變了很多。”
沈長河沒說話。他走到周元道面前蹲下來。“師父，你先回去。等打完了，我再接你出來。”周元道沉默了一會兒，“小心。”沈長河點頭，將師父送回了體內世界。
他站起來，走到院門口，看著山下的魔修營地。營地裡火把還在燒，大帳裡的靈氣波動還在，築基巔峰，像一頭沉睡的巨獸。
“什麼時候動手？”青山走到他身邊。
“天快亮的時候。那時候人最困。”
阿白從院子裡跑出來，蹲在院牆根下，耳朵轉著，聽山下的動靜。“巡邏的換了兩次崗。間隔大約半個時辰。天亮前最後一次換崗之後，他們有大約一盞茶的功夫鬆懈。”
沈長河看著她。“你什麼時候學會這些的？”阿白愣了一下，“我也不知道。聽多了就知道了。”
沈長河轉過身，“我去議事堂。你們守在這裡。”
他走出院門，沿著小路往西北方向走去。竹林在風中沙沙響，他穿過竹林，看到前面一棟青磚瓦房，門楣上掛著一塊歪斜的匾額——“議事堂”。
門半開著，裡面透出昏黃的燈光。沈長河推開門，走了進去。
堂裡坐著十幾個人。衣袍上沾著血，有的臉上有傷，有的手臂上纏著布條。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修士坐在最前面，臉上有一道很深的刀疤，從左顴骨一直劃到下巴。他叫韓平，內門僅存的長老，築基中期。
看到沈長河，韓平皺了一下眉。“沈長河？你回來做什麼？”
沈長河走到堂中央。“魔修總攻就在這一兩天。護山大陣撐不了多久。把能戰的人交給我，我來佈置防線。”
堂裡安靜了一瞬，然後鬨堂大笑。
一個內門弟子站起來，指著沈長河。“你？你一個被趕出青雲宗的廢物，有什麼資格指揮我們？你丹田都碎了，連煉氣期都算不上！”
又一個人站起來。“你拿什麼指揮？拿你那塊碎了的石碑？”
第三個人也站了起來。“聽說你打碎石碑後跑了，怎麼，在外面混不下去了，跑回來送死？”
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刺耳。韓平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沈長河，眼神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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