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修營地燒了整整一天一夜。
第二天清晨,火滅了。黑煙還在冒,一縷一縷的,像從地裡長出來的灰黑色的草。青雲宗的弟子們在營地裡翻找,收繳兵器、丹藥、靈石,把投降的魔修綁成一串,押到山腳下的臨時牢房裡。沒人去動那兩具屍體——白衣首領和鐵骨。劉川帶人用帆布把他們裹了,扔在營地外面。
沈長河在小院裡睡了一天。不是困,是累。不是身體的累,是心裡的累。從懸崖爬上來,到打碎柵欄,到殺鐵骨,到殺那個白衣首領,他記不清自己出了多少拳,接了多少掌。他只記得拳頭打在骨頭上的聲音,記得白衣首領臨死前瞪大的眼睛,記得鐵骨說“殺了我”。
他醒了三次。第一次是下午,灶膛裡的火滅了,阿白蹲在門口,耳朵豎著,聽山下的動靜。他閉上眼,又睡了。第二次是傍晚,青山端了一碗粥放在灶臺上,粥是熱的,上面飄著幾片靈藥葉子。他沒有喝,又睡了。第三次是夜裡,月亮從窗戶紙的破洞裡漏進來,照在他臉上。他睜開眼,看著那線月光,看了很久。然後坐起來,端起那碗粥。粥涼了,米硬了,但他吃得很乾淨。吃完把碗放在灶臺上,又躺下了。
第三天早上,他起來了。阿白不在門口,青山不在院牆上,林驚蟄不在灶臺邊。他走到院子裡,看到三個人站在院門口,看著山下。
“看什麼?”沈長河問。
阿白轉過頭。“他們在收拾營地。劉川把魔修的兵器堆在一起,說要分給我們。”
“分什麼?”
“刀。劍。還有靈石。”
沈長河沒有回答。他走到院門口,看著山下。魔修營地已經不像營地了,帳篷燒光了,只剩一片黑灰。青雲宗的弟子們在灰燼裡翻找,劉川站在一堆兵器前面,手裡舉著一把刀,正在跟旁邊的人說什麼。
“劉川昨天來找過你。”青山說。
“找我做什麼?”
“說要謝你。你沒醒,他就走了。”
沈長河沒有再問。他轉身走回灶臺邊,把灶膛裡的餘燼撥了撥,添了幾根細柴。火光亮起來,照亮了灶臺,照亮了碗櫃,照亮了牆上的影子。
“收拾東西。”沈長河說。
阿白愣了一下。“去哪?”
“去議事堂。找韓平。”
阿白沒有問為什麼。她跑進灶臺後面,把包袱從碗櫃裡拿出來,把乾糧、水囊、火摺子塞進去。林驚蟄把碗櫃裡剩下的碗碟擺好,把碎瓷片掃到牆角。青山靠在院牆上,閉著眼,但手指在刀柄上敲了兩下。
沈長河將神識探入體內世界。石屋裡,周元道靠著牆,閉著眼。他的呼吸很穩,眉頭也鬆開了。
“師父。”
周元道睜開眼。
“我送你出來。”
周元道點了點頭。沈長河用意念包裹住師父,將他從體內世界送了出來。周元道出現在灶臺邊的凳子上,身體晃了一下,扶住灶臺才坐穩。他的臉色比前幾天好多了,傷口處的布條乾乾淨淨。
“外面怎麼樣了?”
“魔修退了。頭領死了。”
周元道沉默了一會兒。“你殺的?”
“嗯。”
周元道沒有再問。他站起來,走到院門口,看著山下。陽光照在他臉上,照在那些傷口和血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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