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領的臉色陰沉下來。
他沒想到一個築基初期的散修，能在他手下撐過三掌而不倒。更沒想到，這個散修還能打出讓他不得不躍起躲避的拳法。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衣袍——那裡乾乾淨淨，沒有傷痕，但沈長河那拳的餘波，讓他感覺到了地面的震動。
他不想再耗下去了。
他從懷中取出一面小旗。旗杆漆黑，非金非木，上面刻滿了血色的符文，符文在黑暗中泛著暗光，像一條條蠕動的蟲子。旗面疊得方方正正，顏色血紅，像剛從血池裡撈出來。
他將小旗往空中一拋。
小旗迎風便長。一尺，一丈，三丈，五丈。旗杆插入虛空，像釘進了一堵看不見的牆裡。旗面展開，遮天蔽日，獵獵作響。那一刻，天暗了。不是黑雲遮住了太陽，是那面旗把光吞掉了。
血煞旗。
旗面上繡著無數骷髏頭，有大有小，密密麻麻。它們不是畫上去的，是真的骷髏頭，被煉化後嵌在旗面上，眼眶裡燃燒著慘綠色的鬼火。旗面展開的瞬間，那些骷髏頭活了。它們的嘴巴一張一合，無聲地嘶喊，鬼火從眼眶中竄出，在空中凝成無數冤魂。
旗面猛地一抖，冤魂像決堤的洪水，從旗中湧出。
它們沒有形體，只有一團團灰白色的霧氣，扭曲如枯枝，翻滾如潮水。它們的尖叫聲刺穿了天際，不是從耳朵進去的，是直接鑽進腦海的，像有人在腦子裡拿鐵釘刮骨頭。
青雲宗的弟子們捂著耳朵蹲了下去。有人開始嘔吐，有人抱頭打滾，有人兩眼發直，像丟了魂一樣。劉川跪在地上，劍掉在腳邊，他想撿，手指卻像被凍住了，彎都彎不了。韓平臉色鐵青，扶著門框，衝沈長河喊：“這是金丹期法寶——裡面封了三千冤魂！不要聽那聲音！用神識擋住！”
頭領站在血煞旗旁，雙手抱胸，嘴角掛著冷笑。那笑容在鬼火的映照下，陰森可怖。
“這面旗，我煉了十年。”他的聲音不大，但穿透了冤魂的尖叫，每個字都清清楚楚，“裡面封了三千冤魂。金丹以下，聽到叫聲，神魂就會受損。你們能撐多久？”
沈長河沒有捂耳朵。他將神識收攏，如收緊的拳頭，將那些尖叫聲擋在外面。但冤魂太多了，它們從四面八方湧來，纏住他的手腳，鑽進他的衣袍，貼在他的皮膚上。冰冷，潮溼，像被埋進冰水裡。他能感覺到它們在往他骨頭裡鑽，像蛆蟲一樣。
他看了一眼青山。青山蹲在地上，捂著耳朵，臉色白得像紙，額頭上的青筋暴起，但沒有倒。阿白將耳朵壓平貼著頭皮，蹲在牆角，身體瑟瑟發抖，像一片被風吹落的葉子。林驚蟄趴在臺階上，手捂耳朵，嘴張著，卻喊不出聲，眼淚從眼角滑下來。
沈長河轉過頭，盯著那面血煞旗。
旗面上的骷髏頭還在往外湧，越湧越多，像永遠也湧不完。旗杆上的符文越來越亮，血色的光像血管一樣在旗杆上跳動。
他必須打碎它。
他朝血煞旗衝去。冤魂擋在他面前，他揮拳打散了一團，又一團撲上來。他咬住牙，硬往前衝。頭領一掌拍來，掌風如山，黑氣如潮。沈長河沒有躲，他硬抗了一掌，借力飛向旗面。那一掌打在他胸口，銅皮裂開了新的口子，血從嘴角湧出來，但他沒有停。
他的身體在空中翻轉，右拳蓄滿了力。灰白色的光在拳面上凝聚，不是炸開，是凝成一點，像一顆寒星，像一粒種子。
開天拳。
一拳砸在旗面上。
灰白色的光炸開，旗面劇烈抖動，像一面被重錘擊中的鼓。裂開了一道口子，一尺長，像一張正在嘶喊的嘴。冤魂從裂縫中湧出更多，像決堤的洪水，像被捅了的馬蜂窩，鋪天蓋地朝沈長河撲來。它們咬住了他的手臂，咬住了他的肩膀，咬住了他的腿。冰冷，徹骨的冰冷。
頭領冷笑。“築基初期也想打破我的法寶？這面旗，金丹中期都打不碎。”
沈長河沒有回答。他落在旗面上，雙腳踩住抖動的旗面，像站在暴風雨中的船頭。旗面在翻湧，在掙扎，像一頭受傷的野獸。他穩住身體，低頭看著那道裂縫。
體內世界中，石碑上的“萬界”二字猛地亮了。不是之前那種微弱的亮，是像有人點了一把火，兩個字在黑暗中熊熊燃燒。玄黃之氣從石碑中湧出，不是泉水，是洪水，是海嘯，湧入他的經脈。他的皮膚下泛起銅色的光澤，不是淡銅，是暗銅，像古鐘，像老鼎。
他將所有的力量壓進右拳。
第二拳。打在同一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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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三十九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