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煞旗的碎片還在空中飄落，像一場紅色的雪。碎片映著暮色，泛著暗紅的光，像無數只斷翅的蝴蝶，在風中打著旋兒，緩緩落下。有的落在碎石上，有的掛在樹枝上，有的飄進了議事堂的門縫裡。
頭領站在碎片之中，臉色陰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上斷裂的旗杆，斷口還在冒煙，焦糊的氣味混在血腥味裡，嗆得人喉嚨發緊。他抬起頭，目光如刀，剜在沈長河身上。
他身後的百人隊也在看著他。刀盾手握著盾牌的手在出汗，指節泛白；長矛手的矛尖在微微顫抖；弓箭手的弓弦繃得太緊，發出細微的嗡嗡聲。他們都在等他的命令。
“所有人，一起上。”
他沒有吼。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寒意。那聲音在空曠的廣場上回蕩，像一塊石頭砸進了死水，漣漪四散。
百人隊動了。
刀盾手最先衝出來，盾牌連成一面鐵牆，腳步沉重，踏得碎石飛濺，塵土揚起。長矛手從兩翼包抄，矛尖朝前，寒光如霜，像兩把伸出的鐵鉗。弓箭手在最後排開陣型，弓弦拉滿，箭尖指向沈長河，弓臂發出咯吱咯吱的繃緊聲。
“放！”
第一波箭雨遮天蔽日，破空聲尖銳刺耳，像千萬根針扎進耳朵裡。箭矢在空中劃出一道道黑色的弧線，密集得像一場暴雨，朝沈長河傾瀉而下，帶著死亡的嘶鳴。
沈長河沒有退。他雙手結印，將體內世界的玄黃之氣引出，在身前凝成一層淡金色的光罩。光罩像一隻倒扣的碗，將他整個人罩在裡面。光罩不厚，只有薄薄一層，像雞蛋殼，卻靈光流轉，符文在表面閃爍不定，彷彿有生命在呼吸。
箭矢撞在光罩上，發出“叮叮叮”的脆響，箭桿斷裂，箭頭崩飛，落了一地。那聲音像雨打芭蕉，密集而清脆。光罩上盪開一圈圈漣漪，像石子投入水面，波紋四散。但也有幾支箭穿透了光罩——光罩太薄了，撐不住所有。一支箭擦過他的額頭，劃出一道血痕，血順著眉心往下淌，糊住了左眼。另一支箭釘在他的左肩上，箭頭入肉半寸，血湧了出來，染紅了半邊衣袍。還有一支箭劃過他的大腿，褲腿被撕開一道口子，皮肉翻卷，血珠滾落。
他沒有管傷口。他咬住牙，一把拔掉肩上的箭，扔在地上。血跟著箭頭湧了出來，濺在地上，像一朵盛開的紅花，在塵土中格外刺目。
刀盾手已經衝到跟前了。盾牌如牆，矛尖如林，喊殺聲震天，連空氣都在顫抖。沈長河蹲下身，將右拳按在地上。
他沒有急著出拳。他在感受。
他把體內世界所有的玄黃之氣都壓進了右拳。石碑上的“萬界”二字猛地亮了，像兩團燃燒的火，光芒刺眼，照得體內世界一片通明。玄黃之氣如洪流般從石碑中湧出，湧入經脈，沿著手臂奔騰而下，匯聚到拳面。灰白色的光不是炸開，而是凝成了一團，像一顆正在孕育的星辰。那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濃，像一團被壓縮的太陽，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波動。
他閉上眼睛，感受大地的脈動。地的紋路在拳下變得透明，像一張縱橫交錯的網，每一條線都清晰可見，每一條線都在微微震顫。他找到了紋路最密的地方——那是這片土地的“勢”，是大地力量匯聚的節點，是整片土地最脆弱也最強韌的地方。就像人的丹田，就像世界的核心。他要打的就是那裡。
他睜開眼。眼中精光暴射。
一拳砸下。
沒有巨響。只有一聲沉悶的“咚”，像有人在大地深處敲了一面古鼓。那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感覺到了——不是從耳朵聽到的，是從腳底板感受到的，是從骨頭裡震顫的。那一瞬間，所有人的心臟都猛地跳了一下，彷彿與那鼓聲共振。
然後，大地裂開了。
不是一道裂縫，是幾十道、上百道裂縫同時從拳面下炸開。它們像樹根，像閃電，像一張從地底伸出的巨手，猛地撕裂了地面。裂縫向四面八方蔓延，最寬的裂口有一丈多寬，足以吞下一輛馬車；最窄的也能塞進一個成年人的腿。青石板被撕成碎片，飛到空中，又砸下來，砸得地面塵土飛揚；泥土翻湧如浪，像有什麼東西在地下劇烈翻騰，發出沉悶的轟鳴；碎石飛濺如彈片，打在盾牌上，打出一個個凹坑，火星四濺。
裂縫所過之處，地面塌陷，房屋傾頹。議事堂的牆壁裂開了數道大口子，像被巨斧劈過，縫隙中可以看到裡面的黑暗。屋頂的瓦片嘩啦啦往下掉，碎了一地，濺起片片塵土。院牆倒了，磚石滾落一地。老槐樹的根從土裡露了出來，樹幹歪了，枝葉沙沙作響，像是在哭泣。
刀盾手們根本來不及反應。他們腳下的地面突然裂開，連人帶盾掉進了裂縫裡。慘叫聲從地下傳來，越來越遠，越來越弱，然後被大地吞沒，彷彿從未存在過。盾牌掉進裂縫的聲音在深淵中迴盪，一聲接一聲，像在敲鐘，敲給死去的人聽。
長矛手被震飛，摔在地上滾了好幾圈，長矛斷成了幾截，矛頭插在土裡，矛杆散了一地。他們趴在地上，嘴裡全是血，爬不起來，只能眼睜睜看著裂縫向自己蔓延。
弓箭手被翻湧的泥土埋了半截身子，掙扎著往外爬，手在碎石上磨得血肉模糊，指甲斷裂，鮮血淋漓。有人被裂縫邊緣卡住了腿，疼得嗷嗷直叫，聲音淒厲。
裂縫還在蔓延。它們像活的一樣，追著魔修跑。有人跑得慢，裂縫就追上了他，將他吞沒。有人跑得快，裂縫就在他腳下裂開，讓他摔進去。魔修們亂了陣腳，盾牌丟了，長矛扔了，弓箭不要了，只顧逃命。他們踩過同伴的屍體，跨過裂縫，爬過碎石，像一群被狼追捕的羊，驚慌失措，魂飛魄散。
頭領站在空中，看著下面的慘狀，臉色鐵青。他的嘴唇在抖，手也在抖。他握緊拳頭，指甲陷進肉裡。他沒想到一個築基初期的散修，能把他的百人隊打成這樣。他的百人隊，跟著他征戰了十年，從來沒打過這樣的敗仗。
“退！退後！”他吼道，聲音沙啞，像砂紙磨石頭，帶著不甘和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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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四十九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