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長河走回去,在灶臺邊坐下來。阿白盛了一碗粥,端給他。他接過碗,喝了一口。粥是熱的,米煮得很爛,入口即化。
“好吃。”他說。
阿白看了他一眼,嘴角翹了一下。
四個人圍著灶臺,吃完了粥,吃完了兔肉,把骨頭埋在院子裡。青山把灶膛裡的火滅了,把鍋洗了,把碗放進碗櫃裡。林驚蟄把灶臺邊的碎屑掃乾淨,把柴堆重新碼了一遍。阿白蹲在院門口,耳朵豎著,聽山下的動靜。
沈長河站起來,走到院子中央。陽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拳頭。拳面上的痂已經幹了,黑色的,硬硬的。他握了握拳,痂裂了,但血沒有滲出來。傷口快要好了。
體內世界中,石碑上的“萬界”兩個字還在微微發光。新土又擴大了一線,濃霧又退了一寸。清心花的第十朵開了。乳白色的花瓣邊緣鑲著淡金色的線,在灰濛濛的光線下微微發亮。十朵花排成一排,在靈田邊輕輕搖晃。
他退出體內世界,轉過身,看著那棵老槐樹。老槐樹的葉子還在掉,但枝頭已經冒出了新芽。嫩綠色的,小小的,像一粒粒米。
春天要來了。
他走到院門口,看著山下的廣場。弟子們還在忙碌。劉川拄著柺杖,一瘸一拐地在廣場上走來走去,手裡拿著一張圖紙,指指點點。韓平坐在議事堂的臺階上,手裡拿著陣盤,陣盤上的符文亮了幾顆,他在往上面刻新的符文。
沈長河看著他們,看了很久。
“青山。”
“嗯。”
“明天開始,重建護山大陣。”
青山看了他一眼。“你留下來?”
“留下來。”
青山沒有說話。他靠著牆,閉上了眼睛,但嘴角動了一下。
阿白蹲在院門口,耳朵豎著,聽山下的動靜。她聽到了錘子砸石頭的聲音,聽到了鋸子鋸木頭的聲音,聽到了弟子們喊號子的聲音。她沒有回頭,但她的嘴角翹了起來。
林驚蟄站在灶臺邊,手裡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寫字。他寫了“人”字,又寫了“白”字,又寫了“林”字。字還是歪歪扭扭的,但他寫得很認真。他寫了一個“沈”字,筆畫太多,寫到一半忘了。他停下來,看著那個沒寫完的字,看了很久。然後重新寫了一個“人”字。
沈長河站在院門口,看著遠處的山。山很高,很藍,很遠。三個月前,他站在另一個山頭上,看著青雲宗的方向,想著要不要回來。他回來了。三個月後,他站在青雲宗的山頭上,看著遠處的山,想著要不要留下來。
他留下來了。不是為了青雲宗,是為了師父,是為了那些需要他保護的人。是為了那棵老槐樹,是為了那片靈田,是為了那間塌了的柴房。是為了那碗粥,那碗涼了米硬了的粥。
他轉過身,走回灶臺邊,坐下來。他把灶膛裡的餘燼撥了撥,添了一根細柴。火光亮了一下,又暗了。他靠在牆上,閉上了眼睛。
體內世界中,石碑上的“萬界”兩個字在灰濛濛的光線下微微發光。清心花的第十朵在風中輕輕搖晃。
風吹過院子,帶著松針的清香。
明天開始,重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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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