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長河看著張明遠，看了很久。這個人廢了他的丹田，害他在柴房裡躺了七天，差點害死他。他恨過他。恨到骨頭裡。但現在，他跪在這裡，磕破了頭，說要做牛做馬。不是因為他悔改了，是因為他怕了。怕沈長河報復，怕沈長河殺他，怕沈長河不殺他但讓他活在恐懼裡。
“靈田？”沈長河問。
“我……我會種靈藥。”張明遠擦了一把眼淚，“這三年，我跟著周長老學的。我在靈田裡幹了兩年，會翻土、澆水、施肥、採藥。我什麼都能幹。”
沈長河看了周元道一眼。周元道坐在灶臺邊的凳子上，手裡端著藥碗，一直沒有說話。他點了點頭。
“他學得不錯。”周元道說，“澆水的時辰、施肥的量，都記得住。翻土也很認真，比別的弟子強。”
沈長河沉默了很久。他看著張明遠跪在地上的樣子——膝蓋磕破了，額頭磕破了，滿身塵土，滿眼淚水。三年前，這個人穿著青袍腰懸玉佩，站在臺上，一掌碎了他的丹田。三年後，這個人跪在地上，衣衫襤褸，求他收留。
“你起來。”沈長河說。
張明遠沒有動。
“我讓你起來。”
張明遠撐著地面，慢慢站起來。他的腿在抖，站不穩，扶著灶臺才穩住。他的額頭還在流血，血順著眉心往下淌，糊住了左眼。他用袖子擦了一把，袖子上全是血。
“你幫我打理靈田。”沈長河說，“從今天起，你住在靈田邊的草棚裡。靈田裡的靈藥，少一株，我找你。枯一株，我找你。長壞了，我也找你。”
張明遠連連點頭。“行，行，都行。我……我一定好好幹。”
“我不殺你，也不原諒你。你欠我的，用你的命來還。”
張明遠的眼淚又湧了出來。他沒有再說話。他轉過身，一瘸一拐地走向院門。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沈長河，謝謝你。”
然後他走了。消失在竹林後面。
阿白放下燒火棍，看著門口的方向。“你說他會好好幹嗎？”
沈長河端起粥碗，喝了一口。“不知道。但靈田需要人。師父忙不過來。”
周元道端著藥碗，看著灶膛裡的火。“他學東西快。澆水的時辰、施肥的量，教一遍就記住了。翻土也很認真，不偷懶。就是人膽小，怕見人。每次看到執法堂的人路過，他腿就抖。問他話，他答不上來。也就種田的時候，手不抖。”
沈長河沒有說話。他喝完粥，把碗放在灶臺上。站起來，走到院子裡。陽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抬起頭，看著天。天很藍，雲很白。
三個月前，他站在懸崖邊上，看著天空，覺得天很大，自己很小。現在他還是覺得自己很小，但天沒那麼大了。因為天在他體內，也在他腳下。
體內世界中，石碑上的“萬界”兩個字在灰濛濛的光線下微微發光。清心花的第十一朵花苞鼓了起來，在第十朵旁邊。它還沒有開，但邊緣已經透出了一線白色。
他退出體內世界，轉過身，走回灶臺邊。
“師父，靈田裡的清心花，該澆水了。”
周元道看了他一眼。“你什麼時候管過靈田？”
“從今天起。”
周元道沒有再說。他把藥碗放在灶臺上，站起來，拿起靠在牆邊的鋤頭，往院門口走。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頭看著沈長河。
“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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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九十九第【
